沈确问怎么了。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那个阿姨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倒真是这一个月来太清闲，把人的脑子都舒舒服服磨得迟钝了。

        难怪……

        “随便问问嘛，”那名阿姨拖长了声音，眼睛往不远的院门瞟了一下，“现在谁不知梁书记家里住了个小姑娘呀？”

        那天回去以后，时候不早了，陈姐知她肯定又去摸狗了。

        “哪里人？”

        小狗扭着子在地上打儿，要沈确和它玩。沈确的心都化了，有时候光是摸狗，都能消磨一二十分钟。

        “我什么也没说。”沈确十分清白。

        阿姨笑起来：“你这个小姑娘，嘴巴还蛮严的。”

        “你长得这样漂亮，你爸爸妈妈也都长得俊吧？”

        她点点，很快又低下去整理狗绳，转而说起近来天气好，狗在家里也关不住。只是目光却仍不时落回沈确脸上，像是忽然从她上看明白了什么。

        蝉鸣声也起了，隔着密的绿叶，一声长，一声短。

        陈姐嗔她一眼。

        沈确也笑。

        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陈姐说，那个阿姨手脚是勤快，就是嘴也一样勤快，东家一句西家一句，转个就不知传到哪里去了。

是可惜梁应方每天早出晚归的，恐怕还没有她今天这样，专门出来慢慢悠悠地看过这几条路。

        “点生意。”

        “我和你说，狗可以摸，但那个阿姨，你少跟她说话。”

        那名阿姨一边收紧狗绳，一边笑眯眯地问：“小姑娘多大啦？”

        “习惯了，”沈确说，“我很早就住校了，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怎么了？”

        那名阿姨看了她一会儿。

        “什么工作的呀？”

        沈确的手停了一瞬。

        “难怪……”

        她看见沈确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还以为是小狗没有摸够，笑她：“今天没把狗抱回来？”

        “爸爸妈妈什么的呀？”阿姨问。

        “人家的狗，我哪敢。”

        天真好。

        她心里莫名不舒服，没有再陪那只狗玩，很快便回去了。

        金等得不耐烦，把脑袋往她掌心里又拱了拱。她低继续替它挠下巴，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心里却不觉飘起一点欢喜的涟漪。

        “给人打工。”

        她还认识了一只金。

        那名阿姨“喔唷”了一声，像是很意外：“那你就是一个人在国内了？他们怎么放心得下的啦？”

        遛狗的阿姨见了这一幕也笑：“它喜欢你。”

        片刻后，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

        ……谁不知梁书记家里住了个小姑娘呀？那促狭的笑意……父母，国外，一个人……寄宿……从小……

        沈确识相地闭上了嘴。

        那名阿姨笑眯眯的，自顾自地说着话，热络得不得了，沈确偶尔只“嗯”一声，搭个腔。

        诚心实意的。

        沈确着金的耳朵，也跟着笑：“您这么关心我呀？”

        “国外。”

        沈确蓦然睁大了双眼。

        陈姐没好气地看她一眼：“狗还能问你哪里人？”

        “在哪里生意？”

        “陈姐，我和你讲噢……”

        还有那恍然大悟的眼神……

        她说着走进厨房，靠在门边看陈姐切菜。

        狗是附近一人家养的，色漂亮，情好得过分，平日由家里事的阿姨牵出来遛弯儿。它见了沈确便笑呵呵地吐，整个大脑袋压在她膝盖上，一副“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亲人”的样子。

        也免不了要同牵狗的人说上几句。

        沈确摸着金柔的耳朵，说：“他们年轻的时候都好看的。”想想也好笑，她妈妈一直觉得沈父比周发还帅气，沈确都不晓得，她爸那一米七五的个子，哪儿帅过周发了。

        陈姐已经在厨房准备晚饭，听见她进门，随口：“回来啦？”

        “这样啊……”

        沈确闻言笑起来。

        沈确在外不好和人说起自己的事，惯会打太极。

        “南方人。”

        她父母前不久刚给她打过电话，她也蓄地表达了自己正和一位大龄适婚男在接的事。沈母不太放心，倒是沈父，嚷嚷着要看照片。

        “不小啦。”

        沈确似乎又记起那个人当时喃喃自语了一句什么……

        几天后的下午，沈确独自在院门外散步，又碰见了那只金。她已经记住陈姐的叮嘱，这一次只蹲下来摸狗，绝不主动搭话。

        沈确不太喜欢那样的眼神，和黏在人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