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相安无事，定王虽对阿晔不亲近，却没阻挠她为弟弟挑母，选殿。近来她把他抱到崇仪殿时，偶尔定王遇见，也没见反感。

        这么大的雪，别说乡间那些破泥土屋子，就是王里的一二偏僻角楼都受了损。

        定王站在门口，迟迟不来，他本该过来为她拭泪的，此刻却居高临下看着她，眼中没有往日的疼爱和柔情，只剩冰冷。

        江昳不得不多想，是不是等她再回来，就会听到小公子夭折的消息？

        小小的灵堂里，白幡被风卷得飞扬。

        所以她完全可以自己办，把空棺下葬，再依托丽夫人生前留下的人手把阿晔送出去。

        江昳连熬了两夜守在阿晔边，她勉强一笑，拍拍阿鹊的手，“你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程医官吩咐了，隔三个时辰要喂药的。”

        …

        江昳使人收殓了他，眼泪不停淌。

        今天该送棺木去安葬，她清醒了几分刚要呵斥外面，让安静些。帘子被撩开，定王披着日光进来了。

        她把视线放在阿晔上，小小的孩子，连哭了两日，今天再没力气哭嚎了，但他上难受，连睡梦里也在哼哼唧唧。

        阿父要当储君了。她想。所以容不下这个混淆血脉的儿子。

着养父认下了这个孩子。

        幼儿的急症来势汹汹，里人人都知，小公子前两天还能吊着命，今天夜里就咽气了。

        这些年，定王与夫人待她都很好。定王更好一些，但江昳知，这是为了报恩。她生父为了养父，命也没了，妻儿也受连累。定王对她再好，她也没任何受之有愧的感觉。

        阿晔连烧三天了，里的医官能去的都去过了一遍，定王早在雪化后不久立刻去了军营，还要数日才能回。

        外冷得很，他上裹着寒气，狐裘上结了霜，一进来就让江昳打了个寒战。

        “等熬过今天就好了……”她心疼得不得了。

        第二场雪纷纷扬扬地下，跟预计中一样，整整下了两天一夜。

        江昳的心，一瞬间静止了。

        可夫人不一样，八岁前生母在掖庭辛茹苦把她养大，八岁后夫人也没少照料她衣食住行，养育之恩，她不能不还。

        阿鹊握着江昳的手，安她：“小公子吉人天相，定能顺利度过，您自己才要当心，若连您也倒下了，这里可就没主事的人了。”

        天一天冷过一天。

        尚媪弄来的药可以让孩子全高热，医官也查不出缘由。她谨慎，自己先吃了一贴，见只是上起热起疹，停了药一日就恢复正常，便放心给阿晔用了。

        她守夜到不知何时，只听外面声音嘈杂，一睁眼，外面的日光落进灵堂，天色不知何时亮了一半，她也不知什么时候昏沉睡去。

        特地选了定王不在时施行，为的就是能顺理成章把阿晔假死送出外。未足七岁的小孩夭折本就是常态，即便是皇子夭折，都不会大张旗鼓办丧礼。

        回后她抱着阿晔，小孩子的不行，她亲了亲他的额，像是以前生病时，丽夫人亲她那样。

        但现在不一样，她要被送到吴中了。

        阿鹊应声出去。

        她又想起来邵莺出嫁那天说的，说皇都的太子生了病，陛下没有别的儿子，朝廷有人想劝陛下立亲弟弟定王。

        她怔怔坐卧在席子上，连日心力交卒，见到这张脸，本能地眼眶一热，泪就不自知地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