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

        阿鹊不明白，县主为什么又愁眉不展。

        铜镜映出的女儿面，蹙着两弯眉mao，她拿着梳子往下梳，镜前少女就叹一口气。

        阿鹊忍不住，就问：“县主有心事？”

        江昳说：“我不能有吗？”

        阿鹊说：“王上待县主这样好，您难过，有烦心事，为何不告诉王上呢？”

        “你不懂，”江昳喃喃dao，“他是对我很好，可他对别人并不好。”

        阿鹊没听清后半句，侧着耳朵问：“您说什么？”

        江昳哼了一声，又不愿意重复了，她说：“你才多大点，就知dao什么是好了？阿鹊，我告诉你，男人的好当不得真的。以后等你出了gong，可不要傻乎乎地信了他们的话，不然等他们翻起脸来，你就要遭殃了。”

        她自己还比阿鹊小一点呢，就张口用过来人语气教训起来了。

        阿鹊xing子温吞，还真的认真听着记下来。

        晚上就寝的时候，定王没有来，他这几日忙得不行，只有阿鹊在里间陪她睡觉。

        熄了灯，殿内安静下来，江昳左翻右翻睡不着。

        阿鹊小声问：“您是不是不愿意回吴中呀？”

        江昳抱着被子，也学着她小声：“才不是回呢。我从来就没去过那里。”

        阿鹊哦了一声，“我老家的兄嫂起了新房，我娘说，等回家了可以让我和小侄女住在西屋……我也觉得那不是回，毕竟我六岁就被卖进gong了。”

        江昳问：“那么小？不是说十二岁才能入gong吗？”

        阿鹊摇tou，“gong里来人采买时，才不guan那些规矩呢，都是说着好听的。都怕年纪大的不好guan，年纪小一点，又听话又好教，吃的也少。同样的铜钱，六岁大的要比十二岁的多用好几年呢。”

        江昳不说话了，阿鹊知dao她在难过，县主有一颗柔ruan的心，崇仪殿的gong人犯了错也常出言宽wei，天一冷还没等gong内冬衣发下来，就提前自掏腰包为她们zuo了冬装，所以阿鹊是希望她能得到好报的。

        阿鹊想了想，安wei：“乡里人养孩子不如富贵人家jing1细，即便不被卖入gong里zuonu婢，在自己家里也同样要zuo活计。nu老家那里，通常一个孩子长到灶台高就要zuo事了，领弟弟妹妹，给爹娘煮饭，上山放牛放羊，下田侍候庄稼……都是这样过来的。”

        “能入gong不挨冻挨饿已经很好了。”她又补了一句。

        江昳说：“我幼时在太康gong，也是zuogong婢。”这些往事她已经很久没跟外人提起过了，张口时竟有些滞涩，“我父、我生父获罪时，我才刚记事，他死得很轻松，一杯毒酒，下肚后还成全了他死后的清名。”她说完笑了一下，空气也在轻轻颤动。

        “苦的是我母亲，她出嫁前也是名门淑女，读过书、识得字，生下来就没受过苦。我们母女受牵累，是太康gong中最末等的罪nu。阿母日日夜夜要不停洗衣服，冬天盆里都结冰了，依旧不能停手。”

        “她死的时候还不满三十，tou发却已经半白了。她是知dao自己要死了，冬衣太薄，她被冻得一病不起，断断续续ting了一段时日，我大雪天去求医官，磕了不知dao多少tou，只有个微等的小侍医施舍了些药，药吃进肚子，她又ting了几天，最后拉着我手跟我说她不想再活了，叫我不要再去尚医署……”

        江昳收住话tou，思绪仿佛又回到那个她怎么越也越不过去的冬天。

        关于生父获罪的陈年旧事，她其实大致知dao内情。江家诗礼传家，江父年轻时很有才名，因此被定王与陛下的父亲——先帝召入gong为皇子讲学。

        先帝朝后期，薛太后得chong，生下幼子，又凭借外戚，在先帝薨逝后垂帘听政独揽大权。那几年，薛氏一脉如日中天。

        某年某日，不知是因为什么，薛党一臣子告发彼时还是皇子的定王口出悖逆之语，薛太后要借机发落他，再巩固一下自shen的权势。

        朝中就有传言，说她要把定王贬为庶人，把他送进先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