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事分了神，手上劲一松。江停云抓住这一下，猛地一扳，把他的手背压到桌上，压得“咚”一声。

        “就一个熟人，姓吴，在南边批发的。”

        “

        孙事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肉抽了两下。

        “路过。”他说，顿了顿，又补，“顺便看看你被人欺负了没有。”

        “孙事这人，还行。”他忽然开口，“浑是浑，服了就是服了。你别把他太狠。”

        桌子搬过来，两个人对面坐下，手一握。孙事那只手又厚又，一握上来就往死里攥。

        “知就好。”他把车拐进院子，熄了火，人却没动，“不过今天有一件事，我得说你。”

        江停云看了一眼自己那两条胳膊。她的胳膊不算细，可跟孙事那两条能拧船缆的膀子比，确实薄。

        “钱收了吗？”

        江停云没接，就着他的手扫了一眼那沓钱的厚度：“这数不对。六箱按市价，不止这些。”

        “输了就慢慢再扳回来。”江停云说。

        “抠清楚了，才没人敢乱来。”江停云把钱数了数，抽出一分递回去，“差的分，从你月钱里补。就这么办。”

        回堂口的车上，墨骁自己开车，一只手搭在挡把上，另一只手搁在江停云的椅背上。

        “扳输了怎么办？”

        江停云咬着牙住，手背一点点往回扳。她扳得慢，可一直在往回扳。孙事脸上的笑淡了，脖子上青鼓出来，使劲往下压。两个人僵在那儿，桌子被得往前挪。

        四周静了一下，随即有人叫好。

        墨骁走到桌边站定，两手插在兜里，低看了一眼那两只绞在一起的手，又看了一眼江停云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扳着呢。”他说，“接着扳，别我。”

        口令一下，孙事猛地发力，江停云的手背被压下去一半。四周哄地叫起来。

        “嗯。”

        “江姐。”他把钱往她手里一，声音沉下来，那点客气全没了，“我在这码六年，挪个几箱货，还是有的。你这么一笔一笔地抠，往后谁还敢在我这儿干活？”

        “是这么回事。”他搓着手，“前几天有个熟人，急着要货，我先紧着他挪了六箱，想着回再补上数。挪的时候忙乱，货单没记，回就给忘了。”

        “六箱的差价，明天交到账上。”江停云说。

        码上的工人都围过来了，一圈，起哄。

        他忽然把烟往地上一扔，抬脚碾了碾，抬起来，眼神变了，横了不少：“江姐，账我认。可这码上上下下三十来号人，都是我带出来的。你把账抠得这么死，人也得服你才行。人不服，账再清也没用。”

        孙事抽回手，甩了两下，脸上有点挂不住，却还是站起来，冲江停云一抱拳：“江姐，手劲不小。行，往后我服。”

        “看见了。”墨骁走上来，低看她那条被攥红的手腕，伸手了，“扳赢了。”

        孙事脸上的笑又僵了一下：“江姐，那是走的熟人的价……”

        “怎么才算服？”

        “江姐，得罪了。”他咧嘴一笑。

        就在这时候，码入口那边有人走过来，步子不快，鞋敲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清楚。

        “熟人价是熟人价。”江停云说，“挪码上的货去人情，走的是码的本钱。差价谁补？”

        人散了。墨骁还站在原地，看着江停云，眼神里有点东西。

        “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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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扳赢了。”

        “交。”孙事说，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有点无奈。

对新到的船。墨骁那天有事，没跟着，只留了两个人。

        江停云看着他：“挪给谁了？”

        “你怎么来了。”江停云甩着手腕问。

        孙事着那点退回来的钱，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简单。”孙事把背心往上一卷，出那条横肉肚子，“码上老规矩，新人来了，得跟老人扳一回手腕。扳赢了，往后我服你；扳输了，你就甭这么细。”

        “扳。”她说。

        “收了收了。”孙事赶紧从兜里掏出一沓钱，过来，“江姐，你数数。”

        “江姐，六箱的事，我查了。”

        “没有。”

        围着的工人先看见的，叫了一声“墨叔”，往两边让。

        孙事没走。他一直在码边上的小屋里坐着，抽烟，一接一。快到十点的时候，他忽然出来，走到江停云旁边，脸上堆着笑，那笑比前两天多了。

        墨骁笑了一声，忽然俯下，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刚才你扳的时候，脸绷得跟要咬人似的。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