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脉，脚趾修长，趾甲剪得干干净净。若不细看，倒也很是秀气。她把脚从水里抬起来，翻过来看――脚掌上淡淡一层茧子，有的地方磨破了有磨损的痕迹，是这些年穿靴子赶路磨出来的。寻常女子缠足，她这双脚没缠过，不像缠过的足那样小。

        她看着自己的脚，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王五嘴上肯定说喜欢――他那人，问她好不好看她都会说好看，问香不香他也会说香。可心里呢？也许还是喜欢的吧。他不就喜欢她上这子气么。寻常男人或许更喜欢缠过的脚，王五不一定。

        她伸手把搁在旁边的那双黑布靴拿起来，搁在膝盖上。靴面质朴，针脚歪歪扭扭，靴口磨出了边。她看着这双靴子，忽然觉得它跟自己何其相似――实用，结实，走远路靠得住，翻墙踹人都利索。可谁会拿它当女人的靴子。它是一件趁手的工，用旧了就丢，丢了换新的。没人说它不好看，只是没人会把它往“女人”那上想。

        就像她自己。江湖人称黑罗刹，能打能杀，往哪儿一站都让人发抖，可谁会拿她当女人看。林彻说“白给我都不要”，神龙岛那些人说她“又老又又凶”――他们说的那些话，不就是世人看这双靴子的眼光么。有用，趁手，但跟妩媚沾不上半点关系。

        可他偏说，她站在月光下，像一把出鞘的刀。

        哪有男人会娶一把刀回家？一般男人不敢招惹，这王五真是个奇葩。

        想着想着，脑子里又翻出昨晚那些画面，王五捧着她的靴子，从靴尖亲到靴口，过靴面上每一干涸的泥印；他把脸贴在她的靴面上，就那么贴着一动不动；他隔着靴子亲她的脚背，嘴用力压下去。她的脸又了起来。这人表达喜爱的方式就是动手，兴致上来就拍她的肌肉，打她的靴子，拍得啪啪响，真是的。

        她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要是脱了靴子，她的脚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或者说他就是喜欢隔着靴子，那倒也罢了。可要是真脱了，他万一失望――不，他大概不会失望。可她自己呢。她敢让他看见么。

        她换了个角度想。如果她的脚不能让王五满意――或者说，如果她对自己这双脚实在没什么信心――是不是可以换个路子。她的脚若是要滴滴窝在男人怀里撒，怕是不来。但若是论实，这双脚可能扛的。他一拍她上的肌肉就特别上，打她的靴子也兴奋得不行。要是她的脚也能……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她那双走了二十年江湖路的脚被王五握在手里，啪地一掌拍在脚心。又麻又热。她浑一颤――子竟然跟着热了起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难真应了翠儿那句话，自己是个下贱胚子？

        不对。才不是。她立刻在心里反驳。是这副子生得太古怪，也不知怎的，一碰就，一打就麻。那翠儿还不是一样？被打了就喊老爷，叫得比谁都快。也许床上的女人都有这一面，只是别人不说罢了。

        她给自己开脱完毕，脸还是得不行。她低下，把脚从水里捞出来，拿干布了，套上罗袜，蹬上那双黑布靴。

        哎呀不想了不想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之后几天，楚寒衣找了由，说等他子彻底养好了再说，别之过急。王五应了，也不强求。但他那双眼睛老往她脚上瞄――蹲在院子里看她穿靴子的时候瞄，走路时偷瞄她的脚后跟，晚上把靴子搁在床边搁得整整齐齐。有时她坐在窗边，他就蹲在旁边，手指在她靴面上来回地摸，从靴尖摸到靴口，又从靴口摸回靴尖。她觉得荒唐极了，想缩脚，又想起自己现在的份――这种事，好像是该由着他。

        她便任由他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