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住在那座山里。血渊老人每天都会来调教她――开发她的，折磨她的心理，从她每一个情绪波动的瞬间取她特有的能量。她的变得丰腴了，肤泛着健康的红，修为不知不觉到了金丹初期。

        她看起来健康得不像话。

        但她的眼睛越来越空。

        有一天，她独自坐在石台上。血渊老人外出了一一去理一些"小事"。她一个人看着山外透进来的光，那光穿过层层血雾，变成了暗红色的。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五岁时第一次被放血。想起了八岁时寒玉床上的冰冷。想起了父亲的脸。想起了那只殒铁簪扎进丹田时的手感。想起了山上第一次看到日出的意。

        那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她低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白净。指甲修剪得整齐。手腕上那些刀痕已经消失了――血色纱衣修复了她的。

        但刀痕消失了，记忆还在。

        她张开嘴。一个声音从她咙里出来，轻飘飘的，像不是她说的一样：

        "你终会明白...天下血修是一家..."

        她愣住了。

        她张开嘴，又说了一遍。

        "你终会明白...天下血修是一家..."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空。那笑容什么感情都没有。

        她终于明白了父亲临死前那句话的意思。

        不是诅咒。不是感慨。也不是警告。

        那是一句已认证的事实陈述。

        她――沈墨鸢――注定是被囚禁的。父亲囚禁了她十五年。血渊老人囚禁了她的余生。而她内的血种印记，将会把这种囚禁延续到永远。

        她的永远白净饱满。她的修为会越来越高。她看起来什么都有。

        但她的灵魂，已经在那座密室的寒玉床上，在那个月晦之夜的鲜血中，在她父亲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或者更早，在她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残破不堪了。

        她跪在那里。跪在那座暗无天日的山里。穿着一层永远脱不掉的红色纱衣，像一件美的展品，像一只被掉翅膀的蝴蝶，像一个被心饲养的玩物。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丝空的笑容。

        她的眼睛像两口枯井，什么都映不出来了。

        血渊老人回来的时候，看到她跪在石台上一动不动。

        她已经维持那个姿势很久了，久到膝盖都僵了，但她没有换姿势。

        "你在想什么？"

        她抬起。那双曾经在黑暗中亮过一瞬的眼睛，现在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在想一件事――一件她从来没有思考过的事。

        她在想。如果当初她没有杀父亲。如果她现在还在那片密室里。如果还在被父亲，被父亲血。对比现在，到底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父亲想要的只是她的血，而血渊老人想要的是她的整个人。

        但她的感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