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篇2

        江昳一走，康仪殿女官就收拾好小几，把韩丽惯吃的几样果子从食盒里拿了出来，这些都是江昳不爱吃的，江昳在的时候，她也不会摆出来碍这位金枝玉叶的眼。

        黍酒微黄，入口还带着甜味，韩丽眯了眯眼睛。

        女官说：“还真是一点委屈也不能见她受啊。”

        她在说定王，少zuo几件冬衣而已，就着急忙慌开私库来补上。哪家zuo父亲的，连子女穿衣吃饭都要时时在意。

        韩丽饮了酒，笑眯眯的，“小孩子家是要用心照顾的，这回也是我的疏忽。”

        女官有点不服气，或许是怨怼。韩丽明白她在想什么，也颇无奈，“我们王上勤政爱民，刻苦俭朴，已经足够难得了。即便王上不挂心县主，也不会把这份心思放在我shen上。”

        这么多年下来，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chu1。

        当年韩家家dao中落，为图前程送她入gongzuo女官，薛太后把她放在萧垣shen边当耳目用。

        去的路上她猜想过很多，皇都的士族子弟她不是没见过，各个张狂又奢靡，呼朋引友，美婢环绕。真正的天潢贵胄想必更加轻狂。

        然而不是，她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形象。

        萧垣生得神清骨秀，shen形也修长如松。偏偏衣着打扮清素简朴，居住的gong室也冷冷清清。分明才十几岁的年纪，整个人却毫无生气。

        见到她也古井无波，像是丝毫不在意一般。韩丽负责打理内务，常常要见他，即便如此长达半年的相chu1里，他都没记住韩丽的名字。

        直到后来薛太后染病，日渐式微，少帝不堪大用，萧垣的胞兄却崭loutou角。韩丽忐忑不安，心一横向萧垣表了忠心——她这些年本就没zuo什么，有时在太后面前甚至会特地为萧垣隐瞒。萧垣一如既往地冷淡，却也轻飘飘接纳了她。

        他那时候着急的另有其事，在兄长逐渐站稳脚跟后，倚仗着兄长，他急匆匆去掖庭接出来一个女童。

        韩丽还记得江昳那时候瘦得不行，手上脚上都是冻疮，一双眼睛黑黝黝，盯着她们每个人都是戒备的。萧垣在她面前算有了点人气儿，会担忧、会生气，冷清的gong室也有了点装饰，江昳没规矩，爱跑爱tiao，他怕小孩磕了撞了，便花大价钱铺上了地毯。

        他自己遭遇变故后，对所有事情都是放任自liu，养了孩子后，什么便都围绕着江昳来。她顽pi、不听话，故意跟教导她的女官和夫子对着来。

        萧垣听到告状气得不行，抓着她的手就打手板，打完后又后悔，把自己关在书房不出门。韩丽去请他，开门后一眼瞧见他泛红的眼睛。

        那时她就明悟了，这小女童在他心里只怕会愈发重要。

        这些年她从来没离开过萧垣，她为他打理内务，后来萧垣封王，她的女官shen份不够了，便zuo了他的夫人。破落的韩家跟着她，从家乡迁来定国，前几日哥哥被王上ba擢，zuo了内史。再过些年买田置产、修建宗祠、互相联姻，几代过后韩家就算是在定国站稳脚跟了。

        江昳也日渐长大，年初行过笄礼，算是成人了。可她再怎么长大，萧垣也把她当zuo是当日女童，且怜且爱，一颗心被她牵着走，哪会分给别人呢？

        女官为她抱不平，韩丽却觉得自己得到的够多了。小壶升腾起氤氲白气，她忽然想起：“前日哥哥送来的那盒玛瑙珠，送去给县主吧。不guan是pei金珠子zuo个珠串，还是缀在衣带上都会很好看。”

        女官本来在生闷气，听到她的话又惊讶：“那可是内史大人专门送来给您的。”

        “不要了，”韩丽笑说，“我久居gong中也用不上，这样鲜艳的玛瑙，若无人欣赏也太可惜了。”

        女官并不赞同：“内史大人下次入gong，若能见您佩着玛瑙，定会很高兴的。”

        哥哥啊……韩丽想到他高兴的模样，笑着摇了摇tou。

        她不愿意。

        -

        第二日，难得是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