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养大的女儿知他的妃嫔与人私通产子，为了护这个孩子，悖逆于他。作为男人的脸面与作为父亲的脸面一同被踩进了泥里。

        “江昳，你恨我吗？还是觉得恶心？或者什么也没想，只是想报韩丽的恩？”

        他眼中弥漫失望，注视她良久。

        萧垣脸上狰狞的怒意消散，眼中只剩怜悯。

        她被关进去后就赌气，不吃饭，闹绝食。他理政务时满脑子都是她那双带泪的眼，实在放心不下，拎着食盒就去看她。刚到廊下，守在外面的侍女们还没行礼，屋里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就传来。

        江昳任由脸上不断淌泪，这句话她听过两回，上一回她才八岁，本听不出他的意思，还是后来后知后觉明白的。这时候她也没听懂，她不知萧垣在生气什么。

        “萧垣！”江昳听明白他的意思，失声尖叫拉扯住他的衣角，“那是条命！夫人是对不住你，可她已经死了，你留阿晔一条命吧，我会把他送到外，送到没人认识的地方，让他远离我们好好长大。”她说着泣不成声，“求你了，求你了……”

        江昳裹在被子里痛哭，萧垣心里也疼得很。他进屋子，教训人的话也说不出来，和话也说不出口，只能恨铁不成钢地一遍遍说，你本不懂我为什么生气。

        萧垣抽出被她攥住的衣袍，半蹲下来。少女脸上哭得不成样子，他说：“你还是没认清自己的错，也不知我为什么生气。”

        小小的手心快被打了，他不敢再下手，气急了就让下人把她送回房中禁闭思过。

        江昳猛得抬看他。

        “她的恩比天还大吗？值得你连自己也付出去？”

个襁褓里的幼子都不打算放过，非要你亲自来拼上一切保护他，是不是？”

        “我没这么说！”江昳哭喊。

        她不知萧垣多么愧疚，多想把她养好，养成一个淑女，再嫁给天底下最好的男儿。

        “那晚你躲在书斋的床榻上，心里是怎么想的？”他问，“在小楼被迫日日与我欢好时候又是怎么想的？”

        “好啊，既然你们都把我当成了恶人，我确实要点什么。”他说，“连棺椁灵堂都备好了，免得再费心思准备了。”

        江昳刚被接出掖庭，他才二十四，她没读过书也没学过礼仪，又刚刚丧母，浑都着刺。她会在萧垣面前装乖，背地里又阳奉阴违，中教礼仪的女史被她气得不成样子。

        之后他站起，呼平复心绪后，才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孤再来见你。”

        他心里有愧，女史把状告到他这里，他拿着戒尺要打她手心，刚落下，他就问知不知错，她嘴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萧垣也生气，恨她不争气，不学好，恨自己教不好孩子。他连问三遍，连打三回，一回重过一回，她是不吭声，眼睛着泪，小豹子一样不服气盯他。

        他气得都要发疯了。

        “但你这么了，”定王嘲讽，“你本来能嫁给同龄的青年才俊，绿鬓朱颜，芝兰玉树。现在为了韩丽，不得不委于我，我年纪大得可以你亲父了，你倒是真甘心……”

        有一瞬间他真想提剑杀了江昳再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