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退走后，他自己换了衣裳，把冷衣扔到一边，靠着火墙把自己烘热后才小心靠近床边。

        欠江师的再还不清，等到了地府，他任打任骂。

        阿鹊的手热乎乎，比她大一点，又糙一点，茧子不是写字挽弓时留下的，是每日照顾她，端茶倒水熨整衣物收拾书简留下的。比定王的手来得要安心。

        被子一掀冷气就要往里钻，她怕定王弄醒江昳。

        小江昳见了他，吓了一，看他脸色不好，张嘴就为伺候的人开脱。说，她自己是天生比常人怕冷，车行驶本就不宜烤火，再多生个炉子只怕到时候一个不察点了车厢，不干侍女们的事。

        他实际也没那么想江昳去吴中给亡父祭祀磕，若不然这几年也不会一句不提。

        他忍不住为自己辩驳。

        阿鹊斗着胆子说：“县主这几日睡得不好，夜半一旦醒了，就难入睡了。”说完，半蹲行礼，就轻悄悄出去了。

        定王来的时候已经到半夜了。

        她嘲笑一样：“什么皇啊君啊父啊的，不都这么回事吗。薛太后当朝时，我生父是逆臣，该下大牢，妻与子皆贬为罪。如今一朝天子，他又成了忠臣，江家也摇一变成了家风高尚的清之家。改明天呢？我了什么事，失了谁的爱，又该变成什么样？”

        她裹着毯子在榻上冻得发抖，鞋子也脱了在炉子旁烤火。他一进去就皱眉，以为是婢们苛待她。

        可他越想却又越觉得是应该的，江昳写字是他手把手教的，吃的一谷一粟穿的一丝一线也都来自他的供养，诚然这些都是他该的。

        她学习，是他亲自聘请名家，她玩乐，也是他暗中过问挑选玩伴，八年，近三千个日夜，江昳口中的父亲喊的也都是他。

        他卑劣地希望江昳提起父亲，脑子里只有他，旁人提起来江昳的父亲，也只是在说他。

        定王颇意外看了她一眼。

        他挥手阻止，上还裹着外面的寒冷。

        唉。定王怕江昳把自己箍住，把卷成一团的被子抻了抻，让她松快了一点。养孩子从八岁到十六岁，他七成力挂在朝政上，剩下三成分一分，大都落在江昳上。

陵寝守孝。

        …

        定王想着，对着熟睡中的江昳落下一吻。他亲了又亲，丰的嘴巴到微鼓的脸颊，怎么也爱怜不够。

        “我不想给他磕。”江昳说。

        阿鹊睡得浅，轻轻松开江昳的手，起要为定王添灯。

        这个念把他自己吓了一。

        但是。

        已故的江师对他有恩，可要他来说，自己这个父亲比江师得更称职。

        江昳握着她的手，不知不觉陷入了梦乡。

        这让定王想起来当年，他领着一行人北上来定国。越往北走，天气越冷，随行带的碳是够用的，他跟韩丽两个成人倒不觉得有什么，丁点大的江昳冻够呛。

        没见过这么自讨苦吃的孩子，他气得没办法，就脱了狐裘，把她抱怀里裹着她。她两只手也冰凉的，他就一边生气，一边为她手。

        江父就在此时出来，为昔日的学生罪了。他上疏言辞恳切，自言是自己这个为师者之过，一封奏疏洋洋洒洒，定王的皇子之保留下来，而他全家就遭了殃。

        那时候她略有了少女的轮廓，早跟他不怎么亲密了，但车有限，大都装了货物，他又不想到后面跟韩丽一辆车，骑了半天就往她的车里一钻。

        她没带主语，木脑袋的阿鹊这时候却听懂了。阿鹊躺在床下，子往前移了移，逾越地握住了县主垂下的手。

        阿鹊委婉：“县主已经睡去了，王上可要先去偏殿沐浴？”

        江昳没有挣开。

        定王没听出她的意思，：“不用，你出去吧。”

        一凑过去，他就没忍住笑了。床上的江昳睡得很熟，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像是里常的一种卷馅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