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亚瑟猛然抬起看着艾莉希亚。安妮卡的视线正紧紧黏在艾莉希亚上，那位母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浑浊的光――不全是感激，更多的是一种如同深水生物般游弋的警惕与惊惧。

        “我只是希望，他的付出至少是值得的，希望你推动的法案，真的能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这样的话，至少他没有白白受伤。”

        艾莉希亚没有回避，她转向弗里德里希：“在调查期间，任何莱茵哈特家族成员与我的工作关系，都可能被有心人作为政治筹码。我不想给诸位带来额外的麻烦。”

        艾德琳补充了一句：“会被解读为政商勾结。”

        说完，她转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艾莉希亚深了一口气，跟着走了进去。

        “海因里不想让事情闹大。亚瑟也不会说，但如果你真的想知真相，你就去问吧。”艾德琳整理了一下袖口，“我弟弟很善良，但也倔得可怕。他认定的事情，谁都劝不回来，作为他的姐姐，我不希望再看到他受伤，不是因为什么原因。”

        安妮卡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明显的哽咽，仿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正卡在她的咙里，阻断了呼：“是的，他需要休息。他不能再去冒险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再次打开。

        安妮卡站起来依偎在丈夫边，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落，她没有去，任由它们淌。弗里德里希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转向艾莉希亚。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要不要求的问题，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

        艾莉希亚深了一口气：“艾德琳小姐，我向你保证，这个法案对外围星区的意义，远远超过任何政治利益。我推动它，是因为它确实能改变许多人的生活。至于亚瑟的伤，如果真的和我丈夫有关的话，我会去弄清楚的。”

        海因里转过来：“不仅仅涉及到合规要求，阿尔特议员。在目前的情况下，如果被人发现我们家族和负责相关法案的议员有密切合作……这对双方都不利。”

        “我听说你的法案需要我们家族的技术数据，但是很抱歉，在调查结束之前，莱茵哈特家族无法再提供任何可能引起争议的支持了。”

        “我明白。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亚瑟暂时不适合继续在我的门工作。”

        艾莉希亚没有回避：“我理解您的作法。”

        艾德琳打断她：“我知。你没有要求他任何事。”

到现在，这是他的全。”

        弗里德里希点：“很遗憾我们得这样，但是这是合规要求。”

        艾德琳点了点。

        “艾德琳小姐，我从来没有要求他...”

        艾德琳和艾莉希亚回到病房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不动，沉重得让人呼困难。海因里站在窗边，背对着门，肩膀的线条绷成一坚的直线，肩胛骨在西装面料下突兀地隆起，像是在里横插了一铁棍。安妮卡坐在病床边，双手紧紧包裹着亚瑟的手，眼眶红，睫漉漉地粘连在一起。亚瑟靠在床，那张年轻的脸庞呈现出一种失血后的灰败，原本的血色彻底褪去，只剩下苍白。安妮卡看到艾莉希亚进来，勉强牵动嘴角挤出一个微笑，眼神却游移不定，避开了与她的对视。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只有心率监测仪发出单调的电子音，一声一声，像是要把原本动的那个“当下”切成无数个焦虑的碎片。

        “阿尔特议员为我们考虑得很周全。”

        艾莉希亚终于看向了亚瑟，用的还是那样冷淡的，在公事上最合格的语调：“对不起，亚瑟。这段时间你不用担心工作。等你恢复了，等调查结束了……如果你还想回来，我会接受。但如果你有别的打算，我也完全理解。”

        “弗里德里希先生。这是我应该的。亚瑟是我看重的同事。”

        一个发花白但神矍铄的老人走进来，那是弗里德里希・莱茵哈特，亚瑟的父亲，他走到床边，看了看亚瑟额上的敷料，什么都没说，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小儿子的。

        “而且，”海因里补充，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兄长威严，“亚瑟受伤了。他需要休息。”

        “阿尔特议员，感谢你来看望亚瑟。”

        亚瑟看着艾莉希亚，嘴动了动。他想，如果自己还是几年前的那个小孩子，面对这种场景――母亲的眼泪、父亲的训诫、曾经爱人现在的上司的注视――他大概会有着愤怒夹杂着难受和委屈，他大概会感到一灼烧般的羞耻顺着脖颈爬上脸颊。那是一种混合着愤怒与委屈的酸楚，像是个在学校闯了祸被家长领回家的男孩，急于用大声的咆哮和摔门来掩饰自己的无能，急于证明自己是个大人。特别是在艾莉希亚面前。那时候的他会生气于艾莉希亚为什么不在意自己的感受，为什么明明他们曾经离得那么近，为什么一定要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