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她又忍不住唤，“您一直在翻。”

        金发男人突然翻面朝沙发，用背影筑起一拒绝继续交谈的墙。

        女孩浅浅咬了咬嘴。“您……要不要睡床？我睡沙发，您太高了，睡不下，我矮，可以蜷着，蜷着睡……舒服的。”

        “你说的。”男人嗓音低沉极了，震得她耳尖发。

        男人的蓝眼睛黯如深海。“躺下了，就不只是睡觉。”

        “过去，我睡一边。”

        他转过来，女孩裹在白色睡裙里，如同一朵会在夜里发光的栀子花，黑眼睛里闪烁着紧张，也藏着某种步子知的，火苗般动的光。

        “沙发太。”依旧是的声音。

        他仰面躺着，一小半子在外面，即使睡着也冷得像块阿尔卑斯山岩。

        俞琬咬了咬下，指尖悄悄探出被窝，勾住他的袖口，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晃着水光，她分明是真的怕他掉下去。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越来越重的呼，月光从窗帘隙里悄悄移动了一寸，又移动一寸，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

        “您睡那么远，会掉下去的。”声音虚飘飘的。

        男人掀开被角躺下时，床垫微微沉了一下，两个人中间隔着半米的空白，在月光下宛如一条没有渡船的河。

        心有点缓不过来，那只小鹿又开始在腔里乱撞了。

        在女孩终于眼发沉时，克莱恩突然从沙发上坐起，动作利落极了，他走过过，高大的轮廓像一座山，影子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住了。

        “嗯”男人应声。

        俞琬在被子里缩了一下，她听明白了，不是“我睡床你去睡沙发”，他的意思是，一张床两个人，一人一边。

        床单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像小动物在落叶堆里钻来钻去，她挪到了床沿，被子拉到下巴，只出一双亮闪闪的眼睛。

        回答她的只有远传来的一声猫叫，像是在问"你们怎么还不睡"。

        “您……真的不躺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女孩的心骤然加速，不只是睡觉，那是什么？她低下，被角在指尖揪成一团，脸立时烧起来，烧得她整个人都开始发。

        这念落下，她抱着被子坐起来，抿着，像在犹豫什么，又像在下定什么决心：“赫尔曼。”

        女孩不由得攥住被角，他分明是不舒服，会不会一整个晚都睡不着？

        “赫尔曼。”

        “不会。”

月光钻进窗帘，落在他极深邃的轮廓上，克莱恩眼睛闭着，可眉峰微微蹙着，像是在和什么较着劲。

        此时此刻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呼在咫尺间缠在一起。

        她张开，又讪讪合上，很累，四肢很沉，可眼睛还睁着，因为他在翻，每一次沙发响，她的心就跟着轻轻颤一下。

        官邸书房里，他总会工作到很晚。她经过时，会看见他靠在椅背上，闭眼小憩的样子。她那时想，他一定很累，可她从没进去过，没敢问他“您还好吗”。

        光线太暗，她没能看清他眼底里翻涌的危险，却能清晰感觉出，他这次挪的太近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散发的热量，像一座正在慢慢苏醒的的火山。

        她看着他把手臂垫在脑后，又抽出来，沙发又响了一声，他把换了一个姿势。

        她该说，“那您就不要过来了”，可这句话卡在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