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传闻里，他是个连自己人都畏惧的战争机。

        “我是赫尔曼・冯・克莱恩上校的下属。”

        海因里希太太正看着她，嘴角挂着那种看戏似的的弧度，她在等，等她愤怒，等她说错话。

        不知过了多久，海因里希太太才终于回过神来，她弯下腰去捡地上叉子，可手却抖得厉害，伸了三次，才堪堪到那冰凉，却差点又脱。

        搭扣扣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重得像在每个人心锤了一下。

        女孩只是盯着汤面上凝结的油花：“我……在德国留过学。

        下一刻，男人把那手枪轻轻放在桌上，枪口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静静地躺在那。

        “您的德语说得真好呀！”她歪着，“我听说……嗯，那边的人，好像都不太……注重教育。您是怎么学出来的呀，一定特别不容易吧？”

        “明白吗？”

        沉默如绞索般缓缓收紧，压得人呼都不敢太大声。

        她想说很多很多，想说能力不是由国籍决定的，想说早在几千年前，她的国家就设立了学校，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了下去。

        那话轻飘飘的，却比海因里希太太的刁难更锋利些，它不针对她了什么，只针对她是谁，还有她生来就无法改变的、写在她脸上和姓氏里的一切。

        俞琬感到浑冰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咙却像被一只手扼住，收紧再收紧。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而空气里，一时间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吧？”

        “我之前没对女人动过手，但好你们的，不然下一次――”男人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又冷冷停在那桌人上，意味不言自明，不然下一次，就不会只是谈谈了。

        女人看着那张刀疤横亘额间的脸，像忽然被投进了冰水里似的，双手一颤打翻了咖啡杯，深褐色泼了自己一。“你怎么会知――”话没说完就被截断了。

        没有人知，但在这个年代，一个党卫军中尉，为了维护直属长官的未婚妻而“置”几个多嘴的平民妇女……事后或许连份像样的报告都不需要。

        约翰转走回到门口，仿佛方才骇人的一幕只是幻觉。

        约翰恍若未闻，只是从腰间枪套里抽出了那把鲁格P08手枪，动作很慢。

        再说多又有什么用呢，和她们辩论，她们真会听进去吗，会懂吗，亦或是只会因为这反抗更加起劲？

        男人没有立刻回应，那双眼睛依旧锁定在对面两个女人惨白的脸上，几秒钟后才慢慢抬起手，把枪插回枪套里。

        男人的目光转向短发女人：“英格丽德太太，您丈夫目前在南方集团军群，第21装甲师第三维修连，驻地坐标……需要我继续说吗？”

        像是按下了解除定咒的开关，食堂重新“活”了过来，但所有声音都压得极低，每个人都低盯着盘子，连余光都不敢望俞琬这边瞟一眼。

        一声音从门口劈过来，低沉平缓，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透着寒气。

        “或许也该让您丈夫的长官知，他的家属对上级未婚妻如此...关切？”

        他径直走到那人前停下来，高大躯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张桌子。

        他公然违反了规定，党卫军制服在满是白大褂和便服的食堂里自带压迫感，靴跟敲击地面，哒哒哒，每一步都像踩在人们的心上一样。

        他会开枪吗？

        海因里希太太的脸色由白转为铁青：“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受公约保护…”

        卡特琳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碰了碰俞琬的手臂：“你……你你还好吗？”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砸在空气里，所有人呼都顿了一瞬。那个名字在德占区的报纸上出现过太多次，《恶魔上校突破第聂伯河防线》《党卫军最年轻装甲指挥官力克洛林重围》….他的名字，总与最残酷的战线、最不可能的战果联系在一起。

        空气紧绷得像下一刻就要断裂似的。

        “约翰。”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

        “哦――”女人拖长了音，“那你的家人呢，还在中国吗？那里现在……是不是很乱呀？”

        海因里希太太的叉子当啷落在地上，嘴不受控地哆嗦着，她想说什么，但在那支枪和那双眼睛面前，所有虚张声势都碎成了粉末。

        食堂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他说的是未婚妻，这意味着，这女孩不是水情缘，甚至都不是情妇、情人，而是被正式承认的….

        “够了。”

        短发女士的脸色陡然变了，她慌忙坐直：“这里是员工用餐区――”

        约翰阔步走了进来。

        “……是。”

        他抬起眼，那是一种军人的目光，不凶狠，不威胁，只是纯粹的审视，像狙击手在计算风速，又像工兵在检查地雷的引信。

        他竟然连这个都查得到，那么….她们之前说的那么些话，是不是全都知？

        足足十秒钟，或许更久，食堂里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某个实习护士不小心挪了一下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