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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入林打猎

        先是竹林,一丛一丛,的有碗口大,细的比手指还细,青的黄的挤在一起,风一过,整片竹海沙沙响,像海声,生活在这里的人,也许一辈子也没见过海。

        石昱泽那队往北,坡势陡,林子深,男人们的声音脚步在雾里回一阵,不久被树林吞没。

        犀鸟,它飞过去,林子又静了。

        清香三支,营地里有个小神坛,菩萨护佑平安,段雨霏宋丽仪信主的不拿香也不拜,有的人则是单纯不敢乱拜野神,向导们虔诚上香,朱珍珍倒是双手接过递来的香,劣质气味香气郁,烟火焚烧的气息,神龛上菩萨一张净白的脸,红色的,南传信仰的神佛与中原面貌不同。

        「好靓啊,」段雨霏小声说。

        她真诚地赞,「二姐真犀利。」

        蕨类长得比人还高,不知名的树干上一丛一丛野兰花,白的、淡紫的,开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光从很高的地方筛漏而下,一一斜斜地切进雾里,雾散一点,光就亮一点。

        静得听得见自己的呼,听得见脚下枯枝折断的声音,听得见很远的地方有动物在叫,一声长、一声短,忽高忽低,像唱歌,又像说话。

        段雨霏鼓掌,叶珊珊也跟着拍手,其他几个小姐也赞叹,向导把那只鸟提回来,脖子垂,鲜血滴滴答答。

        绞杀榕,向导说。

        砰!

        白鹇。

        当然,朱珍珍明目张胆勾引裴劭廷,她也看不惯。

        远远的,北边传来枪响,被山林挡住大半,接着又是两声,沉闷闷的。

        「长臂猿,」向导说,「早上才叫。」

些暗暗幸灾乐祸,她自然也钟意裴劭廷,但有自知之明轮不到自己,当大婆不可能,二太嘛,还有点机会,不过如果将来裴劭廷的大太太是朱嘉珍,那就难搞了,还不如选别的公子哥儿。

        再走一段,地势开始起伏,一边是缓坡,一边是往下的溪谷,谷底有水声。

        地上落叶厚积,底下土色红褐,雨季刚走,踩下去而。

        几个人都笑,笑声在林子里扩散。

        雾还没散,人影摇晃好似深入一场梦境。

        朱嘉珍没说话,稳稳举枪贴上脸颊,呼平稳。

        营地外的小路没多久便没入原始林,两队人在一棵树下分。

        向导忽然停下,举起手。

        曾有一人这么对她说,她下拜,想起那人的脸,再拜,魂归故里,三拜,离苦得乐。

        还不若跟朱嘉珍维系好关系,圈子里带着她混,想认识什么人没有?

        前方一小片林地落着几只鸟,雪白尾羽很长,背上有细细的黑纹,颊上一抹鲜红,鸟在阳光里慢慢地走,啄食地上的东西,像一群穿着白礼服的新娘。

        最大最美那一只在空中翻了半圈,白色的尾羽散开,像把被撕烂的扇子落进草丛。其他的白鹇鸟见这生死瞬间哗地四散,转眼消失在密林深。

        朱嘉珍这队往东,向导走在最前面,黑瘦的掸族人,话不多,背上斜挂一支步枪,木托磨得发亮,跟队里那些崭新的欧洲猎枪摆在一起,像不起眼的柴火。

        金龙舫少东宋明雨对她就颇为有意,但她还想再挑一挑。

        哗一声巨响,所有人都吓一,大鸟从树冠间飞过,展翅有几尺宽,嘴上着一个巨大的黄色角盔。

        「妳是菩萨选中的人。」

        砰。

        好像很静。

        再往里,树就高了,柚木笔直地往上长,叶子大得像扇子,榕树的气从十几米高的枝桠上垂下来,有的扎进土里又长成一新的树干,有的缠住别的树,一圈一圈勒紧,被勒住的那棵早已死了,只剩一个空心的壳,榕树却长得更茂盛。

        ***

        朱嘉珍接过来看了一眼,回对朱珍珍笑:「怎么样,打猎都不难,就是要下得了手。」

        「那边开打了,」叶珊珊笑着,「不知是野猪还是他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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