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檎聽見自己的聲音,很乾,也很平。
敲門聲又響一次。
有人從電梯裡出來,腳步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女人開門出去,只留下一
不寬的門縫。她沒有走遠,聲音隔著外間斷續傳來,一開始還在和領班確認車號,很快便因對方臨時改動安排而提高了語氣。
林檎拿起床邊的衣服,走進浴室。
沒有已讀。
林檎的視線模糊了一瞬。
女人笑著答應,等電梯數字開始下降,臉上的笑便消失了。
林檎立刻開始打第二句。
她沒有時間讀第二遍。
她不敢往下找,直接在搜尋欄輸入名字。第一個字按了兩次才成功,輸到第二個字時,走廊盡頭傳來電梯抵達的提示音。
林檎點頭。
她點開對話。
浴室門關上後,她扶著洗手台站了好一會兒,才有力氣把水打開。
「先去洗乾淨。」
「讓他等。」
「我以為是要回
「樓下的人提前到了。」門外有人說,「車卡在後門,領班叫妳回電話。」
「妳拿手機
什麼?」
:找警察。找那天扶我的姐姐。她撿到的棲庭卡不是巧合。
她能聽見女人鞋跟在地面來回走動,也聽得見對方問:「第二個人知
換地方嗎?」
手機拿起來時,化妝刷被碰倒了一支。
女人皺了下眉,沒有立刻去開。
男人離開時喝完了半瓶酒,領帶忘在床尾,關門以前還對陪同的人說,下次仍然要她。
她按下送出。
肌肉越不聽使喚;男人只覺得她
合,甚至在她偏開臉時笑著問她是不是很喜歡。
很輕的一聲。
「坐著。」
輸入框裡的游標一直閃。她用兩隻手抓著手機,拇指快得幾乎按不準位置。
林檎沒有立刻動。
林檎沒有碰,只把水溫轉冷。
林檎的手心開始出汗。
兩人隔著鏡子對上視線。
門被推開。
林檎的呼
一窒。
牆上的電子鐘從十點零二分
到十點零三分。
:我不在棲庭。我每次——
她不知
室友現在有沒有拿著手機,也不知
對方是否已經關掉與她有關的所有通知。只要訊息沒被看見,這幾秒就可能換來比上一次逃跑更糟的結果。
她把刷子留在桌面,先將螢幕亮度拉到最低。手指抖得厲害,第一次點錯了圖示,第二次才打開訊息頁面。
熱水落下時,藥效仍沒有完全退。她的心
快得發疼,掌心覆著一層薄汗,雙
則在站穩與發軟之間反覆打顫。
間殘留著摩
後的灼痛;最令她噁心的是,那些疼痛裡還混著藥物強行留下的濕潤與快感,像這
體已經不再屬於她。
打到最後一個字,門外的聲音忽然停了。
她低下頭,才發現右側腰上多了一圈指痕。位置被洋裝遮得住,顏色也還沒有真正浮出來。大
內側另有幾片正在泛紅的
傷,熱水一沖便刺得她縮了一下。
洗完以後,第二套衣服已經放在門外。
門把傳來很輕的一聲碰撞。
室友的對話還在很下面。
「什麼事?」
方才為了讓她回覆一則公開留言,女人用過她的臉解鎖,之後隨手把手機反扣在化妝刷旁。新的通知使螢幕重新亮起,離鎖定前還剩不到半分鐘。
林檎整個人僵住。
不是那個女人。
冷水淋過肩背,她的呼
仍舊壓不下來。她站到指尖發白,才關掉水,拿浴巾裹住自己。
林檎沒有回答。
她幾乎沒有思考,先將第一則訊息收回,再把尚未送出的字全
刪掉。手機才剛按回桌面,女人已經站在門口。
林檎盯著送出鍵。
梳妝檯上,另一支手機就在這時亮了一下。
「他不肯下車。」
「它亮了。」
女人低聲罵了一句,將粉撲丟回桌面。她拿出自己的手機撥號,走到門邊時,又像想起什麼,回頭看向林檎。
是林檎自己的。
訊息
進對話框。
房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林檎換好衣服,坐回梳妝檯前。女人替她補上嘴
的顏色,又用粉撲壓過頸側一小塊泛紅的
膚。
門外的說話聲很近。
最後一則訊息仍是兩天前。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像過去每一次被命令坐好時一樣。直到門外的人又說了一句「我下去處理」,鞋跟聲迅速遠離,她才伸出手。
外面沒有人回頭。
今晚還有另一個人。
:今天降溫,妳以前那件厚外套還在房間。妳回來前跟我說,我幫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