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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又不在

        說「睡吧」那一下,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半個調,輕得連自己差點聽不見,像怕這屋子把這句話記下去。

        「再點……想我……」我咬住下,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聽得見,「我這兒……濕得……你回來……」說「你回來」三個字的時候,我差點連自己一起騙過去,差點把「回來」說成「別走」。

        閉眼,腦子裡把他繫領帶那下放慢、重複——他的指尖刮過我下巴、他低頭湊近、他說「別動」。重放一遍,他結滾了一下的幅度都被我記住了,記得比我自己這四個月裡的任何一夜都清楚。

        閉上眼之前,那處卻不自覺蹭了蹭,比四個月前更濕,比我願意承認的多。我把手機調到最小亮度,螢幕的光打在天花板上,一小塊,的,得像有人在陪著。翻到去年聖誕在機場他幫我係領帶的那張。他的側臉在螢幕微光裡很淡,我手指摸到床頭櫃那條洗到起的真絲圍巾,沾了點護手霜,一吋一吋按在那顆已經充血發脹的上。

        罵完沒有用,那塊還是濕的,得起去沖一下才能把那氣壓下去。我光著腳踩在地磚上,地磚是冰的,腳底傳來的一下涼意把剛才那點殘餘的燙勁生生澆澆了一小半,我才算真的走神走了出去。浴室燈一亮,鏡子裡的那張臉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有兩頰那層薄紅還沒退乾淨。我把那條圍巾摘下來搭在龍頭上,水龍頭裡的水聲把整間屋子填滿,填到剛才那些聲音一點都聽不見了。

        「林小姐?」他聲音很低,「曼在廚房。請進。」

        「周衡……」我從牙縫裡擠出他名字,指腹在體上打了一個圈,小無意識收了一下。那一圈轉得比我以為的慢,慢到我自己都聽得見指腹過去的聲音,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輕輕颳了一下碗沿。

        ---

        手機扣在床頭櫃上,螢幕朝下。黑暗裡我把手放在自己小腹上,聽冰箱壓縮機在遠處嗡了一聲,又停了。停了之後屋子裡就徹底沒了聲音,連自己的呼都顯得有點多。我側過頭,看見床頭櫃上那條真絲圍巾的邊角垂下來,淺紫色的,在黑暗裡看不太清顏色,只知它在。

        ---

        沖完出來,我把床單那一片撥開換了塊乾的,換的時候手沒有抖,抖的是把舊床單捲起來的時候那一小下,像捲走了一件不該留過夜的東西。

關的東西。

        指腹一勾,我「嗯」地漏出一聲,腳趾蜷起,蜷得床單那一角一起皺了。圍巾被水洇透,那灘水順著床單洇到膝彎,被單上比我四個月沒哭過的臉還先一步濕了。

        指尖碰到那一寸膚的那下,我連呼都收住了一拍,像了見不得人的事。其實這屋子裡只有我,可我就是那麼收住了一拍。

        請進兩個字說得客氣,他沒有側讓到更旁邊,只是把搭在門框上那隻手收了回去。我舉著酒往裡走,腳尖碰到鞋櫃上他換下的一雙拖鞋,鞋頭朝外擺得很正,正得有點見不得人。

        我抬頭的瞬間,聞到他上淡淡的雪松香,混著一點廚房裡傳出來的、說不清是什麼的熱氣味,像剛煎過的東西,又像剛開過的水。紙袋換到左手,右手抬起來跟他點了一下頭,動作得像對任何一位不太熟的主人都會那樣。

        他側過讓我進門,我跟著他往裡走,腳尖順著玄關那條地毯踩過去,地毯是淺色的,比鞋櫃上那雙拖鞋還要淺,淺得像這整個家都沒有什麼藏得住東西的地方。

        「睡吧。」我對著熄掉的鏡子輕聲說,聲音落在地板上,沒有迴音,像被這屋子走了。

        躺到床上的時候,被子被分成了兩半。右邊那半是涼的,一直涼到四個月前。我側過,臉貼上自己那半,大無意識地蹭了蹭床單,快得連我自己都沒抓住。那一下蹭完,我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像要把剛才那點不該有的反應一起埋進去。

        高來的那幾秒我把臉埋進枕頭,小一收一收地收縮,指腹下的水湧出來打濕了我的大:「周衡……小裡好燙……你別走……再深一點……嗯……我要到了……」那幾聲混的「周衡」混著壓不住的息,散在黑暗裡,散到天花板那塊手機的光上,光一晃,他的側臉也就一晃,像真來了。

        週六傍晚,我拎著一瓶白酒站在曼家門前。酒在紙袋裡晃了一下,我伸手摟住。門從裡面拉開,開門的不是繫著圍裙的曼,是一個很高的男人,家居針織衫,袖口推到小臂,一隻手還搭在門框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圍巾的邊角先碰到,再碰到那一寸,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慢,像怕碰疼了,又像怕碰得太輕自己會先醒。

        事後的那會兒我沒有動,被子涼的那一半還涼著,可我上那一片是燙的,燙得我把臉轉過去對住牆。牆上有一很細的裂,我盯著那裂看了很久,久到那點燙勁一點一點退了,退了才低低地罵了自己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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