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议事(h)
殷符坐在西nuan阁里,手里nie着一本折子,半天没翻动一页。
窗外,紫藤花开了,藤蔓从檐角垂下来,一串串淡紫的花穗在风里轻轻摇晃,香气丝丝缕缕飘进来,甜得有些腻人,却又带着说不清的惆怅。
他没让人砍了那藤――那是姜媪多年前种的。她说春天gong里太素,添点颜色也好。
折子是北境来的,霍渊的字,一笔一划都带着刀锋般的力dao,隔着纸都能觉出那人写的时候正骑在ma上,墨迹里混着风沙的气息。
“臣已至云中,连日勘察地势,以为来年开春可再进一程。唯军中粮草所剩无几,恳请陛下拨付……”
殷符把折子放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凉透了。
他没喊人换,只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shen子往后一仰,闭上了眼。
姜媪立在他shen侧。
阁里的沉默像窗外那株紫藤的藤蔓,无声无息地滋长,缠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霍渊要粮。”他忽然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媪没接话。
殷符睁开眼,侧过tou看她。那目光像是落在她脸上,又像是穿过了她,看向很远的地方。
“你怎么看?”
姜媪垂着眼,睫mao极轻地颤了一下。那颤动很微妙,像被风chui动的紫藤花穗,分不清是无意,还是刻意。
“妾不懂这些。”
殷符低低笑了一声。
“不懂?”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玩味,“你跟了朕二十八年,还有什么是不懂的?”
姜媪不答,只是将视线又垂低了几分。
殷符重新阖上眼。
“江牧说没钱。”他继续dao,“hubu的折子说去年税收比往年少了三成。北境还在闹饥荒,要调粮赈灾。”
他顿了顿,阁中更静了,静得能听见紫藤花穗相互摩挲的细微声响。
“一边要打仗,一边要吃饭。”他问,声音沉沉地压在空气里,“朕该怎么办?”
姜媪依旧没接话。
她只是走到他shen后,伸出手,指尖落在他太阳xue上,开始轻轻rou按。那力dao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像这许多年来一样。
殷符没睁眼,但紧绷的肩颈,在她指尖下一点点松驰下来。
“你那个女儿,”他忽然又开口,话题转得有些突兀,“今日在zuo什么?”
“在磨墨。”
殷符睁开眼睛。
“又在磨墨?”
“嗯。”
“磨什么墨?”
“陛下昨日批剩的那些折子,臣妾让她照着描一遍。”
“你倒是会教。”他说。
姜媪不语,指尖的rou按未停。
殷符重新闭上眼。
“让她过来。”他说。
―――
姜姒来得很快。
她跪在御案旁的小几前,面前摊着一张宣纸,手里攥着墨锭,一下,一下,缓缓地研磨。墨很细,磨得极慢。她跪得笔直,眼睛盯着砚台,神情专注得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殷符批着折子,偶尔抬眼瞥她。
她磨墨的样子,和以前似乎不一样了――手更稳,腰更直了。
他批完一本,将折子往旁边一放,没tou没尾地开口:
“姒儿。”
姜姒抬起tou。
“在。”
“你娘让你描折子?”
姜姒点tou。
殷符伸出手:“拿来朕看看。”
姜姒膝行近前,将描好的纸张双手奉上。
殷符接过来,一页页翻着。
那些字歪歪扭扭,墨迹时nong1时淡。但能看出,每一笔都描得极其认真,仿佛将全shen的力气,都凝聚在了那小小的笔尖上。
翻到最后一页,他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霍将军请拨军费,hubu言无钱可拨。”
他抬起tou,目光落在姜姒脸上。
她垂着tou,跪在那儿。
“你记这个zuo什么?”
姜姒沉默了片刻。
“姒儿……不知。只是觉得,这两个人说的话,似乎很重要。”
殷符将那张纸细细折好,收入袖中。
“这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