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站在朱红色的牌坊下，上穿着一袭剪裁极美的高级灰格纹三件套西装，金丝眼镜后的深绿双眸冷冽如冰封的湖泊。他一手着白手套，一手按着枪套，优雅绅士的举止间透着一种唯物主义者的冷酷与野心。

        老城厢外围，城隍庙附近的茶楼街区。

        在那双漆黑渐隐、充斥着绝望的眼眸里，林夫人仿佛跨越了十五年的光阴，重新看到了年轻时的第二任丈夫。

游蚀上来――那个自称秦深的红衣人正勾着阴冷的笑意，在他脑海里痴痴作响：「看啊，你的姐姐弃你破烂的躯壳而去，投进了别的男人怀里……」

        林夫人手中的象牙牌竟被那冰封的死气冻得生生炸裂开一隙。这位见惯了豪门风浪的贵妇抬起，定定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病癫狂的小儿子。

        「陈宅有正一派的古老结界庇护。」林夫人松开破碎的麻将牌，指尖泛着刺骨的寒意，眼神里透着一空的哀凉，「陈煜是陈家的掌门，更是你两位的父亲同门。林佳留在林公馆，迟早会被这宅子里的死鬼吞得骨都不剩。送她去陈宅，是她唯一的活路。」

        横梁上的木纹开始泛起细密的白霜，桌上那盏刚沏好的热茶，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

        埃文眼中划过一寒芒，提脚踩上木质楼梯，军靴踩出沉闷的响声。宪兵们迅速鱼贯而入，漆黑的枪口瞬间拉开，指住了茶楼内的每一角落。

        这是林薰十七年来，第一次在完全清醒、有意识的状态下，散发出要将天地撕碎的恐怖阴煞。

        林薰死死扣着案几边缘，白皙的指节几乎要嵌进酸枝木里。

        烟火气与小吃摊蒸腾的热汽在空气中缭绕，老式唱片机播放着带有金粉气的爵士乐，展现出某种繁华落尽前的畸形美感。然而，这种病态的喧嚣却被一阵沉重的军靴踏地声与刺耳的蹄声强行掐断。

        只见茶楼二楼雕花栏杆旁，浅棕色发后梳的季末迁正斜靠着漆木靠背。他穿着一浅棕色暗纹长衫，手中摇着一把画着枯山水的折扇，浅棕色的眼眸里转着玩世不恭的光彩――正是城隍庙神职「财帛司」在阳间的化。

        他一步一步走向桌案，原本无血色的脸孔因极度的嫉妒与癫狂而泛起病态的红。随着他的靠近，茶室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埃文先生，好大的杀气啊。」

        数排穿着灰色军装、手持英国洋枪的工局宪兵将城隍庙外围的牌坊层层围住。

        「活路……？」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却又凄凉绝的笑，睫忽闪如濒死的蝴蝶，「看来母亲什么都知。」

        季末迁轻轻抿了一口热茶，指尖在案几上优雅地轻敲：「知府大人的公文印章盖得再响，怕是也不到这地底下盘着的那几条老龙脊。埃文先生握着洋枪，就真当这上海滩千百年的生死规矩是纸糊的不成？」

        「啪嗒。」

        …………

        一懒洋洋、带着几分痞气与嘲弄的嗓音自二楼飞檐落下。

        「把所有的防线拉起来。」埃文用一口优雅地的上海话低声下达指令，「征地文书是由知府衙门与租界工局联合签署的，这里将作为洋行商业拓展区的心。所有的封建旧庙设施，今日一律清场拆除。」

        埃文微微抬。

        埃

        阴风呼啸着卷过竹林，引来室外阵阵如哭泣般的涛声。林薰转过，拖着冰凉虚弱的躯壳步入阴影，而在他那双漆黑无瞳的深潭里，猩红的煞气正与少年本的执念完全熔为一。

        林薰的嘴微微向下弯曲，嗔的声音里陡然掺杂进了一丝来自于黄泉深的暗哑与狂暴。

        「母亲……为何要准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