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被陈煜那只异色瞳看得通发麻。后脑勺上的伤疤在经历了最初的暴烈发后，此时竟变成了一种极细极绵长的针扎感，顺着颈椎一路蔓延。

        「对，就是城隍庙那里的绍兴文戏的台子。」林佳紧锁眉，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绝美妖异、眼眸深如无底深渊的红衣影，「那个演书生的人……明明是个男人，可子苓却说那是女子演的。我回看的时候，他又变回了普通戏子的模样。后来在路上……那些东西就围上来了。」

        「林家的小姐」陈煜合上手中的铜镊子，声音平静得让人发，「你可知，你今晚带进陈家大门的，除了陈子苓这个蠢货，还有什么东西？」

        陈煜停在距离林佳三步远的地方，那只透着浅红色的右眼在昏暗中隐隐动着异样的光彩。

        陈煜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仿佛林佳口中那足以吓疯普通人的诡异经历，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

        这话像是一柄冰冷的细针，径直扎进了大厅里凝固的空气里。

        他微微侧过，看向厅外黑沉沉的夜空。陈家大门外的淡金色光芒依然在闪烁，每一次撞击，都让空气中泛起点点黑烟，但那些被光影遮蔽的狂暴阴气，似乎正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死死阻隔在大门之外。

        林佳一怔：「你怎么知……？」

        陈煜没有理会少年的焦急。他双手负在后，袖口下那串黑色木珠在昏暗的灯光里泛着暗哑的光芒。

        被那样的眼神盯着，林佳只觉得一比刚才在街上还要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门。陈煜看她的眼神，不像是看着一个熟人的晚辈，倒像是看着一个……走错了阳间的死人。

        「戏台？」陈煜微微挑了挑眉。

        「你以为你看到的是活人演戏，抑或是厉鬼索命？」陈煜轻哼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的小事，「那不过是一缕散在红尘里的执念罢了。有人日夜困于深，看尽千遍戏文，心有执妄，化作红

落在了林佳后脑勺那隐隐发的伤疤。

        「今晚戏台上唱的，是《牡丹亭・惊梦》。」

        「《牡丹亭》。」陈煜突兀地吐出了三个字。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林佳的脸颊上，似乎透过了她的面容，在看向某个极其遥远而古老的存在。

        她强作镇定，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陈叔叔……子苓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刚才在城隍庙戏台前……我就觉得不对劲。四周的人像死了一样，那个戏台上演戏的人……他一直看着我。他笑的样子……特别诡异。」

        他缓步从案几后走了出来，脚下踩着厚实的老楠木地板，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随着他的靠近，一沉实而清凉的药香混着老檀木的味迎面扑来，压制住了林佳口鼻间残留的那恶臭的香灰味。

        陈煜回过来，那双冷冽的眼里划过一丝不可捉摸的深意，「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陈子苓愣了一下，顾不得手掌上传来的剧痛，往前踏了一步将林佳挡在半个位后，急：「叔叔，你别吓唬林佳！刚才在街上是鬼打墙，好多低着的死人追我们，我用血画了破煞符，可那符刚烧起来就灭了……连罗盘也粉碎了！街上的阵法好像全失效了，真不关林佳的事啊！」

        「盲目逞能正一派的符，点的是天地正气，接的是城隍神威。」陈煜的声调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沉稳，「神威未动，符自然是废纸一张。子苓，你学艺不，盲目呈能，差点把自己和友人一并交代在黄浦江畔。」

        陈子苓被训得脸色发白，嘴动了动，但看着叔叔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到底是不敢再反驳一句，只是有些担忧地扭看了看林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