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他每次说的那些话，的那些事，包括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关怀，全都是季见春授意的。

        有时送糕点，有时送茶叶，有时只是“奉陛下的旨意”过来看看你过得如何。他说话永远客客气气，行礼永远规规矩矩，脸上永远带着恰到好的、属于低位者对高位者的恭敬。

        你以为你们的关系在变好。

        食盒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四色糕点，造型巧颜色鲜亮，散着淡淡的甜香。

        还有一次，你随口问起御花园里某株花树的品种。堇思耐心解答了，但末了补了一句：“娘娘若有兴致，才可陪您去瞧瞧。不过近日陛下常去御花园议事，恐冲撞了圣驾。”这又是他在警告你，别擅自在里走动，更别想着去“偶遇”新帝。

        虚与委蛇的下贱东西……

        你懒得理他，手指搁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面的刺绣目光投向窗外，堇思等了一会儿，见你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躬告退。

        久而久之他似乎也觉得无趣，那些夹枪带棒的话渐渐少了些。送东西来时偶尔会多坐一会儿，说些里外的闲事。

        你感觉到他在评估，评估这座殿的寒酸，评估你这个“太后”的虚实。

        “娘娘若有所需，尽吩咐才。”他重新垂下眼，声音依旧温顺，“陛下说了慈宁一应用度正常按前太后的规制来，不得怠慢。”

        你不知的是，堇思每次离开慈宁，都会直接去御书房向季见春汇报。

        你摇：“不用。”

        他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目光在你脸上停留，又在殿内扫了一圈。慈宁的陈设很简单，除了必要的家，几乎没什么装饰。墙上挂着一幅祖帝的字，桌案上摆着一个普通瓷瓶，连插的花都是最寻常的月季。

        但你很快发现，这份恭敬只是浮在表面的。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你的眼神，一日比一日冷。

        那之后堇思每隔三五日就会来一趟慈宁。

        他的态度也随之化了。不再说那些沙影的话，看你的眼神不再那么冰冷，有时甚至会出极淡的笑容。虽然那笑容转瞬即逝，但你能捕捉到。

        你点：“替哀家多谢陛下。”

        这话说得挑不出错，但你从他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微妙的讥诮，好像他在说：给你太后的名分，你就真当自己是太后了？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有一次，他送完东西没有立刻走，站在殿内环顾四周，然后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娘娘这儿，未免太素净了些。要不要才叫人送些摆设过来？”

        这话里有话。你在家族里听多了这种夹枪带棒的言语，一下就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在提醒你，也提醒在场的所有人：你这个“太后”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年纪轻，资历浅，镇不住场子。

        况且他送来的糕点确实好吃，茶叶也是上好的，泡出来的茶汤澄澈清亮香气怡人。他还帮你调换过两次炭火盆，因为你抱怨说原来的炭烟太大了。

        可你只是点或者摇很少接话。

“陛下让才送些糕点过来。”堇思侧过，后的小太监立刻捧上一个朱漆食盒，“说是江南进贡的新花样，请太后娘娘尝尝鲜。”

        你开始真心把他当朋友，虽然你从未说出口，但从你偶尔会留他喝茶，会问他一些中的规矩，会在他来时让人多备一副茶――这些细微的改变中，堇思能感觉得到。

        你开始觉得，也许他最初的那些敌意只是出于对新帝的维护。毕竟你是先帝名义上的“妃嫔”，又来历不明，他作为新帝的心腹对你保持警惕也是理所当然。

        他角弯了弯：“其实也是，娘娘年纪还轻，恐怕也不喜欢那些老气横秋的玩意儿。”

        这些细小的、看似不经意的关怀，让你渐渐放松了警惕。你在深里没有半个熟人，能有个时常过来说说话的人，哪怕这个人偶尔言语带刺，也好过日复一日面对空的殿和无声的人。

        每次他说完这种话，都会仔细地观察你的反应。你想他知你能听出那些话里的刺，但他不在乎。他甚至可能希望你听出来――希望你因此恼怒，失态，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