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的方向是东。

        她低，对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太虚殿。

        没穿鞋，也没想起来要穿。赤着脚踩在寒玉地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她「嘶」了一声，又觉得好玩，踮着脚尖转了一圈，裙摆开成一朵花。

世的猪崽。一个饿死在城门下的乞儿，连哭都哭不出声，光一落，他便进了深，成了皇后腹中三个月的胎。杀了七口人的屠夫，投了书香门第；守寡四十年的节妇，投了驴。有人了将军，有人了虫，有人了一棵长在悬崖上的松，此后三百年，只能看云。

        「喔。」她想起来了，「要去见师尊。」

        殿门前没有仙侍。九十九级白玉阶，一级一级往上，乾乾淨淨，连一片落叶、一缕游云都没有。这里太高了，高到无风。

        殿门开着。

        「好看吗？」

        「雪团。」

        神界的云是有子的。平日里它们懒，爱挤在一，堵着路也不动，神仙要过，得绕，或者踏着它们走过去。可她的脚一落，云就让开了。

        的，的，沉甸甸一团。

        云便更低了些，几乎要贴到她脚面上。

        她从他们中间走过去，一个也没看。

        她不在意。她在想师尊好不好看。

        她走一步，云让一步。她停下来低看，云也停，安安静静地等她。

        本来也没发生什么。人间死了很多人，又生了很多人，如此而已。

        她笑起来，伸手去它的耳朵。雪团让她了两下，然后扭，又去拱她，这回拱的是她的腰，一下，两下，把她往榻边推。

        出了殿门，便是云。

        「师尊长什么样？」

        不是散，是让。像一群伏着的兽，见了她，便一隻一隻起，往两边退，在她脚下铺出一条路来。路是白的，的，踩上去像踩在新雪上，没有声音。

        她没有停。

        雪团跟在她脚边，短倒腾得飞快，才勉强跟上。

        太虚殿比远看时更高。

        不过几个呼，三千里便空了。

        她却不急，抱着膝坐在榻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想了一会儿。

        是一隻小兽。通雪白，蓬蓬的，看不出脖子在哪里。鼻子长，微微往下垂，像象鼻短了一截；四条又短又，踩在她裙上，踩出四个浅浅的窝。

        她一眼也没看。

        她满意地叹了口气，往后一倒，又躺回榻上。

        「乖。」她说。

        她下榻。

        雪团眨眨眼。

        穿过第一重迴廊，左转。第二重，右转。前是一方池子，池上有桥，她不走桥，绕过池子，从一丛开着白花的树下穿过去，花落了

        雪团看她。

        一路上有神仙经过。有骑鹤的，有踏剑的，有的远远看见她，便停在云上躬。她不认得他们，他们却好像都知她是谁。有人看她的眼神很平；有人多看了两眼，目光落在她的脸或是那双赤着的脚上，但又很快移开。

        雪团松开裙角，点了点。至少她觉得那是点。

        「不好看，我就回来。」她宣布。

        雪团不理，继续推。推不动，就下榻，走到殿门口，回看她。又走回来，咬住她的裙角，往外拖。

        雪团不说话。它本来就不会说话。它只是又用鼻子拱了拱她的脚背，像在说：你去看就知了。

        云桥上乾乾淨淨，一个魂也不剩，连哭声的余音都被风捲走了。殿门前的仙侍依旧垂着手，眼观鼻，鼻观心，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她走进去。

        「雪团。」名字也是现成的，自己就跑到了嘴边。

        太虚殿很大，大得空。迴廊一重套一重，子高得看不见，上没有凋饰，只是白，从地上一直白进云里。廊下有水，水极清，清得像没有，走近了才看见底下铺着一层细细的金沙。

        「安静了。」

        有什么东西上了她的膝。

        貘。她还是认得这个字的。

        她一级一级上去，脚底拍在玉上，啪、啪、啪，在空旷的山响得很远。

        雪团用长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心，的，凉凉的。

        东边，越过轮迴殿的屋嵴，越过层层叠叠的云海，是一座极高、极远的山。山有殿，殿是白的，白得像积雪，在云里若隐若现。

        「什么？」

        仙侍们跪了一地：「恭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