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里，谁不想知？”

        两人又谈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沈怀瑾提到今年江南几商路不畅，许鹤年只说各家都有难，并未顺着话题往下谈。直到茶过三巡，他才起告辞。

        “久闻许家主年少有为，今日总算得见。”

        他约莫三十出，穿一青灰色锦袍，衣料并不张扬，腰间只悬着一块温的白玉。

        许鹤年听出了他的意思。

        “沈氏也在多想之列？”

        沈怀瑾没有否认。

        沈怀瑾笑：“不过是听闻许家近日清理族中旧账，重新整顿各产业，想来一声恭喜。”

        沈怀瑾笑意未减。

        “王家送盐，沈家送茶。建康这些世家，倒是各有各的雅兴。”

        他放下茶盏，语气仍旧温和：“许家主既然看得明白，我也不绕弯子了。沈氏只是想知，许氏如今究竟打算走哪条路。”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闲谈。

        这一日午后，沉舟捧着一份帖子进来。

        “这是家中今年新制的茶，味清淡，想着许家主或许喜欢，便带了一些过来。”

        沉舟没接话，只把帖子放到案上。许鹤年扫了一眼，随手搁在旁边。

        沈怀瑾笑了笑，不再追问。

        “说起来，近来建康倒有不少关于许家主的传闻。”

        “沈公子多虑了。”许鹤年，“许氏既没有依附王氏，也没有受陛下驱使。至于北境粮运，不过是朝廷交下来的差事。好本分便是。”

        沈怀瑾是沈氏长房嫡子，也是沈清和的兄长。沈清和嫁入谢家已有三年，因着这层姻亲关系，许鹤年与他并非全然陌生。只是两人从前少有往来，算不上熟识。

        “请进来吧。”

        “许家主年纪轻轻，便能将许氏上下料理得井井有条，旁人可未必有这样的本事。”

        许鹤年将账册合上。

        “许氏一直走自己的路。”

        进门时，沈怀瑾先行了礼，举止从容，既没有世家子弟惯有的傲慢，也不显得过分恭谨。

        “可如今这条路，似乎与从前不同。”

        “陛下近日似乎颇为看重许家主。先是北境粮运，后又有朝中诸事。如今连新科士子整理地方旧档，也成了朝堂上的一桩要紧事。许家主年纪虽轻，却已接连入了陛下的眼。”

        沈怀瑾也不着急，接过侍女奉来的茶，慢慢尝了一口。

        许鹤年笑了笑。

        “那沈公子今日这一趟，想来不是为了送茶。”

        许鹤年将茶盏放回桌上。

        临走前，他忽然问了一句：

        “有何不同？”

        “沈公子客气。”许鹤年示意他落座，“沈氏远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族中琐事，算不上什么喜事。”

        “陛下用人，自有陛下的理。沈公子若有疑问，不妨直接问陛下。”

        “哪一房？”

        “许家主倒是看得开。”

        “家主，沈家来人了。”

        “许家主误会了。我只是好奇，许氏此前虽有爵位，却多年不曾在朝堂上如此活跃。如今许家主刚刚接掌家权，便得陛下重用，难免叫人多想。”

        许鹤年端起茶盏，没有接这句恭维。

        许鹤年正翻看账册，闻言抬起眼。

        “若事事都要先想旁人如何看，许氏的家门恐怕早就守不住了。”

        “沈氏长房，来的是沈怀瑾。帖子上说，奉家中长辈之命，特来拜会。”

        沈氏与王氏素来往来密切，沈文泰又在任职，五年前还过南陵仓令。如今南陵旧案的线索尚未查清，沈家便先递了帖子，倒也不算意外。

        沈怀瑾来得很快。

        许鹤年抬眸：“什么传闻？”

        沈怀瑾没有立刻回答，他显然早有准备。片刻后，他才：“王氏近日与许家谈过婚事，听说双方还未有定论。陛下又将北境粮运交到许家主手中。一个是世家，一个是皇室，许家主夹在中间，想必不容易。”

        “没说别的，只说沈家近日得了一批新茶，想请家主品鉴。”

        “送帖子的人还说了什么？”

        “沈公子有心了。”

        “最好是。”

        许鹤年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