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中那间在建国路，坪数比永和大。」他说。

        「大多少。」

        「多八坪。」阿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一个圈，「前面有骑楼，后面有仓库，仓库有窗。」

        「有窗。」我说。

        「有窗就能通风。」阿胜说，「她喜欢有窗。」

        她说她喜欢有窗，这句话从中和那次之后我就记住了。我把槟榔货卸在摊子后面，一箱一箱，箱子落地的时候水从箱底挤出来，声音很闷。陈金枝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条巾，巾在她手里拧了两下，水拧出来，滴在她的拖鞋上。

        「你爸在南港。」她说。

        「几点回来。」

        「凌晨。」她把巾丢给我，「你先洗，你一鱼水。」

        投币洗衣店在巷口外面，两百米，玻璃门的灯在夜里是白的。我提着一袋衣服走进去，筒的声音在屋里成一片，空气里有洗衣的味，甜的，混着烘干机排出来的气。陈金枝跟在我后面，她穿一件深色的运动短，上衣是旧的长袖，领口松，弯下去的时候能看到里面。

        「你自己洗。」她说。

        「我帮你洗。」

        「你帮我洗我要给你钱。」她笑，「你每次都讲帮我洗。」

        我把衣服丢进筒，投了三十块，币在机里下去的声音很脆。她站在旁边看，手插在短的口袋里，口袋的形状出来，是手机的形状。机开始转，水从子里灌进去，声音从细变，撞在筒上。

        「台中那间，他给你坐柜台。」我说。

        「他给我坐柜台。」她说。

        「冠夫姓。」

        「他讲冠夫姓。」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亮起来，光在她脸上从下往上照，照出鼻影，「他说冠夫姓，房贷他缴一半。」

        「你答应。」

        「我没答应。」她说，「我在算。」

        「算什么。」

        「算我欠他多少。」她说。

        机转到脱水，声音突然变高，筒里的衣服甩在上，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里面撞门。她后退半步，背靠在另一台筒上，那台筒在洗别人的东西，玻璃门里的水甩出来一层薄雾，贴在她的小上。她缩了一下，短的下摆被那层雾打一小块，颜色变深。

        「你上还有鱼水。」我说。

        「你闻闻看。」她把袖子抬起来，手腕伸到我鼻子前面，「你闻。」

        我闻了。洗衣的味底下是她的味，咸的，的，还有一点铁的味，月经干净以后剩下的那一点。她的手腕很白，腕内侧的肤薄，看得见底下青色的血。我伸手去扶那台筒的边，手掌碰到她的腰，她的腰在我手掌下面缩了一下，肤是热的，隔着那件旧长袖还是热。

        「你爸不在。」她说。

        「嗯。」

        「老廖在楼下跟阿胜讲坪数。」她说，「蔡笸在数钱。」

        「小婷呢。」

        「小婷在楼拍照。」她说。

        我把她的手腕握进手里，握得很紧，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张开又收起来。洗衣店的灯在嗡着，有一支的尾端闪，闪得她的睫下面一层影子一层亮。筒的声音盖住了一切，我听见自己的呼在牙齿上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