妺红推拒不成，便严严实实地藏在衣服里。姐妹俩相背而行，走出几步去，妺红回看向妺双，那轻薄的影带着一丝决然。

        妺红点，眼睛突然就红了，泪眼盈盈地看着小妹：“是，我记着了。爹娘日后知了信，他们来问我也这样说。你安安心心地保重好自己就是。”

        她骨太了，得护不住青儿，得只敢和丈夫蜷缩着活，可也不能蜷缩着一辈子，会麻，膝盖会疼，腰也会弯太久了而直不起。

        见她如此笃定，妺红也信了，拉着她的手很用力：“路上你可万万要小心！还有千万千万躲着别人些，别叫人认出你们俩，一旦别人知，可是命都要没了的。”

        “嗯，办好了。”妺双点，安抚地笑笑，“姐，你信我。卖了房屋田地余下些银子，总能办成的。”

        妺红攥着拳，猛地推开院门，看着被婆婆拿着扫把打的丈夫，被丈夫抱在怀里哭的青儿，疼得眼睛发红，目眦裂，冲进门去大喊：“你作什么！”

心里的不安终于落到实了，从见到妺双她就知，这个时候，妺双过来一定是出了事，可看她面上带笑，一时又不知该不该担忧。

        他们家表姑已经是这几辈人里最有出息的一个，早年嫁了个书生，那书生从前屡试不中，自从成亲后倒是一路考到了秀才，后来全家都搬到了洙阳府去，走往也越来越少。

        “那你要去哪？总要给我说呀！”妺红又问她，轻轻晃了她的手，眼里颇为担忧。

        环州两个字咽了下去，妺双笑着：“不远，就往北边去一点，等我到了给你寄信来。”

        她的小妹，从小就是家里人最不喜的骨，真要认准的事，了血也不后悔不喊疼的。

        几日后的一个早晨，四湾村的人们依旧早早起来开始一天的劳作，袅袅炊烟从各家院子里冒出又散在风里。四湾村的池塘里少了两只胖的鸭子，村落的草屋里也敞开了大门和栅栏，而同样门大开的还有孙家，两扇木门倒地不起，再无人进出。

        妺双望着妺红那双漂亮清澈的眼睛，好像已经这样盛满忧虑许久许久了，这些年妺红的眼睛里总是这样的，好像随时都能哭出来。

        妺双简单把孙传祖死的事情说了，妺红默了半晌才淡淡：“这是老天要收他。”

        走在一路蜿蜒着通往那个住了一大家子的院子，妺红心口一阵阵疼，耳边过凉凉的风将她整个人都抽了出来，前半辈子的事一篇篇掠过去。正沉在那思绪走到门口，青儿的哭声又猛地把她拽回来。

        妺双记着她的叮嘱一直点：“嗯，姐姐你放心就是。还有若有人问起，你不要告诉旁人我的去，若实在遮掩不过，也只我去了北边投靠表姑。”

        离别在即，妺双也了眼睛，却伸手把妺红的眼泪掉了，飞快地眨了眨眼，咽下苦意：“嗯…姐，快回去吧，青儿爱甜，这里包着一袋子酥糖。你拿好。”

        “那你这一去，路引可办得好，你若带着……那人，他可是黑啊？”妺红继续问。

        走远了的妺双不知那方院子里的争闹龃龉，心里满是忐忑又想着出发那日一定会是个晴天，心底生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