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棉衫,對著穿衣鏡看了一眼。
鏡子裡的男人
著黑框眼鏡,頭髮被風
得有些亂,鬢角有幾
白髮。肩膀是普通的肩膀,手臂是普通的手臂,隔著寬鬆的衣服,什麼也看不出來。就是一個普通的、有點累的專案經理。
他把眼鏡扶正,撥了撥頭髮,推開門,重新走回那片燈火通明的喧鬧裡。
「飯好了!」林初宜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出來,招呼他們,「快來坐。」
桌上四菜一湯,看得出來花了不少心思。有他愛吃的紅燒排骨,也有唐曼喜歡的辣子雞。陸宇森在妻子
邊坐下,唐曼坐在對面,一條
在桌子底下伸得老長,幾乎要碰到他的椅子角。他往裡收了收
,沒多想。
「來,先敬我們家的大功臣一杯。」唐曼舉起啤酒,眼睛卻是看著林初宜,「慶祝你家老公終於肯回家了啊。」
「人家一個月沒休息了,你就別鬧他了。」林初宜笑著說,給陸宇森夾了一塊排骨放進碗裡。
排骨燒得軟爛,醬色油亮,是他最愛的口味。他低頭咬了一口,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一個月的疲憊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小小的出口,堵在
口的那
氣,慢慢散了半分。
他就著飯,安靜地吃,聽著兩個女人在旁邊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唐曼的聲音還是那麼大,笑起來還是像要把屋頂掀翻,但不知
為什麼,這一刻聽起來,好像也沒有剛才那麼刺耳了。
窗外,這座沿海城市夏夜的熱氣從紗窗縫裡鑽進來,混著飯菜的香氣。屋裡的燈亮著,妻子就坐在他
邊,時不時給他夾一筷子菜,夾完了還要抬眼看他一下,像是確認他還在。
陸宇森想,算了。
今晚就先這樣吧。
飯後,陸宇森站起來收碗。
他一個月沒在家吃過一頓完整的晚飯,以至於站起來的時候,心裡還帶著一點不真實感。桌上的盤子空了,湯也見了底,碗筷橫七豎八地躺著,唐曼面前的桌面堆了一圈瓜子殼。他把四個碗疊在一起,又把筷子收攏,端起來往廚房走。經過客廳的時候,電視裡還在播那個綜藝節目,螢幕上的人笑成一團,可客廳裡已經沒人在看了。
廚房裡還殘留著炒菜的油煙味,混著一點蠟燭的香茅味。日光燈有一
子接觸不良,隔幾秒就閃一下,把灶台上的影子弄得忽長忽短。窗戶開著一條縫,夜風從紗窗裡擠進來,
得爐台上那隻蠟燭的火苗東倒西歪——那是林初宜前陣子買的驅蚊蠟燭,點到現在,只剩薄薄一層底,蠟油沿著杯
凝成幾
舊痕跡。
他把碗放進水槽,打開水龍頭。冷水沖下來,濺起的水花涼涼地撲在手腕上,一種久違的舒服順著手腕爬上來,他就那麼站著,讓水一直沖,沖在手背上那些看不見的、這一個月積下來的東西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