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坐在沙发上，侧看着衣帽间那窄窄的隙里透出来的光。他听见衣架碰撞的声响，听见她踮着脚把西装外套挂上衣架的声音。然后是几秒的安静――很短，但对他来说像是被无限拉长。

        他站起，端着那碗醒酒汤，喝了干净。温热的汤顺着食下去，意一点点散开。

        “谢谢。”陆屿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回去路上小心。”

        在妻子为他放好的热水里，他找到了一个更深的隐喻，他感到小腹下方有一灼热的、带着罪孽感的牵引力，像是那藤蔓已经穿过了他的肉，扎进了骨里。

        他猛地睁开眼。

        “那快去洗澡吧，满的酒味。”她站起来，把他那件外套拿起来，自然地朝衣帽间走去，“我帮你去挂起来。”

        陆屿推开车门，秋风裹着桂花的气味扑面而来，把他脑子里那团浆糊散了一点。他站在路灯下点了烟，看着白色雷克萨斯的尾灯消失在小区的转角，然后在垃圾桶上掐灭烟，进了单元门。

        陆屿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没有上去厨房，也没有端起碗，而是垂着眼，像是酒一下就冲上了。林晚晚放下平板，朝他这边凑近了一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

        林晚晚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

        陆屿看着她，没有说话。晚香玉的气味又涌上来。红绿灯的倒计时数字动了一下，黄灯，绿灯。

        “陆总，”吴晴的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地敲了两下，“您太太……一定很幸福。”

        23:47。车在滨江花园门口缓缓停下。

        但他里的那兽，依然蠢蠢动地蹲伏着，眯着眼睛，着爪子。

        蒸腾的水汽里，晚香玉的气味似乎还残留在他的鼻尖。

        然后他走进浴室。

        ――

        衣帽间的灯亮了起来。

        他仰起，结剧烈地动了一下。

        温的水冲过背脊。他没有发出声音。

        水声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他闭着眼，面前的女人是吴晴――年轻、白皙、气息香甜，弯下腰的时候，那一截腰窝，藏着一条黑色的丝边缘――他的手掌在瓷砖上几乎抠出印子，间压着一嘶哑的。

        他看着那扇敞开的卧室门，看着她折叠好的睡衣放在床尾，看着她留下的半盏台灯的光。

        然后，他握住了自己。

        “不用――”陆屿伸手想拦，但林晚晚已经走过去了。

面泛着的光，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这件外套我带回去干洗吧，前几天下雨有点味了。”她语气平淡，顺手把围巾递给他，“浴室的水放好了。”

        “嗯，陆总晚安。”吴晴朝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恰到好，“明天见。”

        直到第一个红灯。

        陆屿接过围巾，羊绒柔的感蹭过指腹。他看着她进了主卧，浴室里传来细碎的水声。

        林晚晚裹着一件浅灰色的开司米披肩，蜷在沙发上看平板。听到门响，她抬起，梨涡浅浅地浮出来：“回来了？喝了多少？汤还温着，快去喝了。”

        “怎么了？不太舒服？”

        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一双米色的棉拖鞋整齐地摆在门口。客餐厅的光洒出来，茶几上放着一碗用保鲜封好的醒酒汤，碗底垫着隔热垫。

        陆屿偏了一下，避开她的指尖。“没事，疼。”

        吴晴松开刹车，车子重新向前去。

        吴晴踩下刹车，转看向副驾驶的陆屿。绿灯亮了，她却没有立刻松开刹车，而是让车在路灯下停了那么难得的一瞬――这让她看清了他侧脸上带着倦容的轮廓，鼻梁高，下颌线锋利，结因为吞咽的动作而微微起伏了一下。

        莲蓬出的热水砸在他肩上。

        “因为您每次提到她，眼睛会亮一下。”吴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虽然您不常提。”

        电梯上行。他靠在轿厢上，盯着楼层数字动，心慢慢恢复到正常频率。

        “为什么这么说？”

        陆屿转过，瞳孔里映着车窗外的路灯。

        车里安静了很久。

        他把手掌撑在瓷砖墙上，低下，热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他闭上眼，脑子里翻涌的画面――吴晴弯腰拾起文件时，那一截腰窝；电梯里她侧时，裙摆过他大的温度；车灯下她说“您太太一定很幸福”时，嘴泛着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