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清凝小心翼翼地蹲下，泥水瞬间没过了她的膝盖。她伸出冻得有些僵的手，轻轻探向少年的脖颈，试图去摸他的脉搏。

        少年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少年的内……没有灵的波动，甚至连最基础的丹田都像是被某种浩瀚的力量直接碾碎了。他的经脉寸断，五脏六腑如同被飓风摧残过的废墟。

        她不知他是谁，不知他上背负着什么，更不知，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亲手拉住的，究竟是一个怎样深渊般的宿命。

        “你还真是个笨啊……”锦清凝苦笑了一下，眼眶发酸，不知是因为雨水打进了眼睛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走！我带你走！”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说这些，或许她只是在给自己打气。

        “醒醒……”锦清凝轻声唤，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开口而变得嘶哑，“你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锦清凝的眼前开始发黑，她感觉到丹田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那是灵力透支的警告。

        锦清凝愣住了。

        一纯到极致的水蓝色灵力从她的掌心涌出，单品水灵在疗伤方面的天赋毋庸置疑。蓝色的微光在暴雨中亮起，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隔水结界，将两人笼罩在内，挡住了冰冷的雨水。

        暴雨依然在下，打在脸上生疼。锦清凝架着少年的胳膊，另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他冰冷的指节，仿佛只要她不松手，就能把他的生命留住一样。

        清凝闭上眼睛，引导着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少年的内。

        她松开了被得发皱的衣角，转过，踩着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个黑衣少年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锦清凝才发现他伤得有多重。

        她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将少年从泥水里半拖半扶地撑了起来。

        她试图用最残酷的话来骂醒自己。

        “起来…你要是不想死…就借点力……”锦清凝咬着牙，小的躯在暴雨中剧烈地颤抖着，腰肢因为承重而弯出了一个艰难的弧度。

        她已经逃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苦，眼看只要翻过这座山脉就能稍微口气了。她不能因为一时心，葬送了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哪怕只有一点点的自由。

        细微的一声闷咳，顺着风声，若有若无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那声音太轻了，像是某种濒死的兽类在咙深发出的呜咽。

        那带着磅礴生机的水蓝色灵力，顺着断裂的经脉一点点合着他破损的肉。

        在这个冰冷、充斥着死亡气味的坑里，十五岁的少女拼尽全力，将自己的生机渡给这个来历不明的黑衣少年。

        指尖碰到他肌肤的瞬间，锦清凝倒了一口凉气――太冰了，比这漫天的雨水还要冰冷，几乎已经没有了活人的温。

        然而，灵力刚刚接到少年的经脉，清凝的脸色就瞬间变得煞白。她猛地睁开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风雨交加的山林里，一个小狼狈的少女，吃力地搀扶着一个濒死的黑衣少年，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未知的黑暗中走去。

        闪电再次照亮了夜空。

        “咳……”

        即便此刻满脸都是泥污，发也凌乱地贴在额上，但依然掩盖不住这少年致得近乎完美的五官。那是一张不属于凡俗的脸，深邃、，却因为极度的虚弱而透出一种脆弱的美感。

        少年大半个子都被污泥掩盖，在外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伤口深可见骨，被雨水泡得发白。他的呼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膛的起伏甚至比雨滴砸在上的溅起的水花还要轻。

        锦清凝的牙关猛然咬紧，她的内心深那份最纯粹的、没有被修仙界弱肉强食法则彻底吞噬的善良，在此刻占据了上风。

        她再次转过，想要强行迈开步子。

在暴雨的轰鸣中微弱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你现在自难保，带上一个半死不活的累赘，你们两个都会死。”

        锦清凝不敢再耽搁，她咬了咬牙，跪在泥水里，吃力地将少年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这少年的形虽然看似清瘦，但骨架却比她宽大得多，对于形小玲珑的锦清凝来说，他的重量简直像是一座山峰。

        锦清凝不再犹豫。她伸出原本白皙的双手――那是家族为了保证“炉鼎”的完美而用各种名贵药浸泡出的肌肤，此时已满是细小划伤――按在了少年满是污血和泥浆的膛上。

        她连忙将手移到他的肩膀，用尽全仅剩的力气，将他从泥水里翻转了过来。

        他没有睁开眼睛，眉紧紧地锁在一起，似乎在昏迷中依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她终究还是不到。

        微光在泥泞中摇曳，仿佛要在无尽的黑暗中，强行凿出一条生路。

        治疗这种程度的伤势，对她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来说实在负荷太大。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涌入少年的内，让清凝的嘴愈发苍白。但既然决定了要救，她就没打算半途而废。

        “下这种死手…”清凝低声呢喃，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像是走向了年幼时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