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先去收拾一下东西吧。"
那条裁员通知我反复看了好几遍。
我也不知
该往哪里走。往左是地铁站,我可以回家,躺在那张十二平米的隔断间里,盯着天花板上那只歪嘴兔子发呆。往右是商业区,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都是我不认识的人,他们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烦恼,自己的热闹。而我呢,我有什么?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抬
看了一眼,楼很高,很多窗
亮着灯,那是还在加班的人,我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现在不是了,我被踢出去了,像一块用坏了的抹布,被拧干,然后扔掉。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我把门禁卡放在桌上,摘了工牌,放在一起。我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装进包里。那个包是我大学时候买的,背带有点脱线了,拉链也不是很顺。我背上包,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人员优化。"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钉钉消息,HR小张发的:"林泽,你的门禁卡明天就失效了,今天走的时候记得还掉。"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是一把钝刀在锯我的耳朵。不疼,但是很清晰,一下一下地锯着,锯着我的神经,锯着我仅存的那点侥幸。
是那种语气,公事公办的,例行公事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我当时没多想,我以为是要签什么文件,或者聊一下下个季度的KPI。我收拾了一下电脑,走过去,推开了3号会议室的门。
"……嗯。"
我的存款不多,三个月的补偿金听起来不少,但是扣掉房租水电,扣掉日常开销,能撑多久?半年?四个月?我不知
,我从来没仔细算过,我以为我会一直在这里干下去,干到有一天被裁,要么饿死,要么回家,可是我哪里有家可以回呢?父母在老家,一年见不到两次,他们觉得我"在大城市工作,很
面"。他们不知
我住的是隔断间,不知
我每天加班到深夜,不知
我连谈恋爱都不敢,因为觉得自己"太无聊"。
我站在原地,手机掏出来,又放回去,又掏出来。
"……你的补偿金是三个月工资,会在月底前打到卡上。"她说,"今天你可以收拾一下,明天开始就不用来了。"
完了,这是脑子里唯一的念
,完了,真的完了。
HR小张坐在桌子另一
,她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我不认识,后来才知
是外包的律师。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我按下"1"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我看着她。她的嘴
在动,但是我已经听不清她说什么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远很远,像是在水底下看水面上的光斑,模糊的,晃动的,不真实的。
"林泽?林泽?"
风很大,11月的霁云市,风像是活的,它知
往哪里钻最疼。它钻进我的领口,钻进我的袖口,钻进我所有的
隙里。我没有围巾,脖子冻得发僵,我把手揣进口袋里,低着
,开始走。
然后她开始说话,说了很多,什么"公司战略调整",什么"业务线收缩",什么"感谢你三年来的付出"。这些话说得很
利,像是背了很多遍的标准话术,我听着听着,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声音。
"林泽,请坐。"她说,我坐下了,椅子有点凉。
我站起来,
有点
,但是还能走。我走出会议室,走回工位,坐下来,盯着屏幕。屏幕是黑的,我忘记解锁了,我按了一下鼠标,屏幕亮起来,桌面上是我写了三年的代码。我盯着那些代码,忽然觉得它们很陌生,像是别人写的,像是我从来不曾属于这里。
直到她说出了那四个字。
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我的眼睛里。
"【霁云智云科技有限公司】亲爱的员工,您的岗位已列入本季度优化名单……"
我站在风里,觉得自己像一片被
起来的落叶。不知
要被
到哪里去,也不知
停下来之后会落在哪里。然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