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显胖？"

        我妈穿衣服的风格——怎么说呢——典型的北方县城中年女。颜色要么是紫红色、枣红色、藏蓝色这种她们认为"稳重"的色系，要么是金碧辉煌的亮片绣花款。版型一律宽松到看不出材，好像出一点轮廓就会被人说不正经。

        那条裙子比我想象的更贴她的。V领的开口不算大，但被她的撑出了一深深的阴影——布料从领口往下走，到口最突出的位置被起来，然后急剧往内凹，形成一个深达三四公分的暗沟。两团大子的形状在面料下面清晰可见——不是年轻女孩那种的半球形，是我妈五十四年份的重量——沉甸甸的，带着地心引力的弧度，像两个装满水的大布袋悬挂在她前。面料绷在最高点的位置微微发亮，那是布料被撑到最薄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皱眉："这领子开这么大？"

        我趁导购在跟她聊的时候又挑了三四件。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一件黑色的修T恤，一条白色的阔，还有一条真丝的碎花吊带裙——这条吊带裙我犹豫了一下，面料太薄了，但还是拿了。

        她一件一件试过来。每换一件出来，表情都比上一件松弛一点。到后来她自己开始在镜子前面转了，歪着看侧面，拽拽衣服下摆，用手掌量领口开到哪里。

        导购在旁边笑着说："姐这材穿什么都好看，腰比特别好。"

        "不大，正常的V领。你试试。"

        我妈穿着那条深灰色连衣裙站在我面前。

        又窸窣了一会儿。帘子拉开了。

某外企的HR总监，我的固定炮友之一。消息：最近家里来人了，暂时不方便，过阵子联系。

        腰线收拢之后，她的腰并不细——该说——但那种不是臃，是有肉有骨的壮实。裙子从腰线往下走到的时候，布料明显被撑紧了，两大屁把裙摆出两个圆弧，裙子下摆在膝盖上方五公分左右的位置——她走了两步，裙摆随着大的交替微微晃。

        还有两个偶尔联系的，群发了同样的意思。

        "妈，这件试试。"

        "好看的，妈你试了就知了。"

        我把手机锁屏，换了条长和一件polo衫。镜子里看了一眼——一米八五，这两年健的效果还在，肩宽腰窄，就是最近熬夜脸有点垮。凑合吧。

        我嘴上没说话。太阳了一下。

        北京八月底的太阳毒，出租车一停我妈就开始抱怨热，我拉着她往商场里走。冷气一她又说冷，我说你到底要热还是要冷，她说我要刚刚好，你这破北京就没有刚刚好的时候。

        "好看。妈你转一下。"

        "颜色太素了吧？"

        我从衣架上挑了一条深灰色的V领连衣裙，面料是那种带垂坠感的棉麻混纺，腰线收了一点但不紧。

        她转了半圈。背影更好看——肩膀的宽度和的宽度几乎相当，中间是壮但有弧度的腰，从后面看整个人像一个沙漏——虽然沙漏的中段比一般人厚了一圈。她的背脊线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腰际，在尾椎的位置被屁的隆起吞没了。

        出门打了辆车去三里屯。

        黑色T恤她穿出来的时候我多看了一眼。那件T恤的布料比较薄，棉的，贴。她的在T恤里面就是两座山——的位置隔着罩都能看出一个微微突起的点，那种老式棉罩的厚度不够，压不住我妈的形状。她的腰和小腹的弧度也全暴出来了——不是平的，是有一个向前微微凸出的弧，女人生过孩子之后特有的、松弛但饱满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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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太紧了。"她拽了拽口。

        她将信将疑地拿进去了。

        "紧了，勒得慌。"

        换衣间的帘子拉上，里面窸窸窣窣。过了两分钟，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这裙子怎么穿的？拉链在哪儿？"

        最后她自己选

        陈姐，四十九，大学老师。消息一样，措辞稍微改了改。

        "不显，真的。姐你看这个腰线——"

        王姐，五十二，离异，开美容院的。消息：妈来北京了，要陪一阵子，改天约。

        三分钟之内全回了——有说好的，有发哭脸表情的，有说"那你照顾好阿姨"的。李姐多问了一句："陪完了记得找我，上次那个酒店还有券。"

        "侧面。左边腰那里。"

        "不紧，刚好。"

        "好不好看？"她问，两手在前交握，有点局促。她不习惯穿这种收腰的东西。

        我带她先去了一楼的女装区。

        我妈听到"腰比"三个字愣了一下——这词她平时不用。但"好看"她听懂了，嘴角明显往上走了走。

        我的手指在里收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