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症。

        她边站着一个男生，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

        后来他知，那个男生叫谢云开。

        他偶尔会梦见她。

        玻璃窗里，贴着一张优秀学生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穿着校服，对着镜微笑，眼睛弯起来，很甜。

        但在梦里，那声音刮过他的耳，在他心里留下难以忽视的。

齐些。她垂着眼，睫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动作很快，一直低着，没有看他。

        所以，她能听见他的声音，能听见这世上所有的声音，只是选择沉默。

        他猛地掐灭烟，火星到指尖，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的一切，似乎都和那个叫谢云开的男生紧密相连。

        岑序扬作为学生会主席，被要求上台发言。稿子是早就准备好的，他念得毫无波澜，只想快点结束。

        高中开学典礼。

        没什么理由，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岑颂提起时，他没有拒绝。

        那天之后，那个白裙子的影和那个名字，并没有立刻从他生活里消失。

        阳光很好，落在她上，和几年前艺术楼里的光影微妙地重叠。

        相反，它们开始以一种更隐秘的方式渗入。

        他看见那个男生抬手，似乎想她的发，她笑着躲开了。

        岑序扬站在教学楼的窗口，看着楼下并肩走远的两个影，指间的烟安静燃烧，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那些梦境再次翻涌上来，变本加厉。

        梦里的场景总是模糊寒冷，只有她是清晰的、温的。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第二年，岑序扬又去了安和。

        他在梦里分不清了。

        那些破碎的、黏腻的声音，醒来后却异常清晰地盘踞在脑海里，比任何现实的声响都更侵蚀。

        然后，他看到了她。

        踏进学校时，下意识地朝那栋旧艺术楼看了一眼。

        她的息，压抑的呻，汗的鬓发贴着脸颊，眼睛里蒙着水汽，就那么看着他，嘴开合，无声，或者有声。

        例行公事的程。他心不在焉，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却没有找到那个白裙子的影。

        她叫他：“岑序扬。”

        下台后，他从侧门提前离开礼堂。

        两人之间的气氛柔韧而亲密。

        只有三个字。

        后来，梦开始变调。

        岑序扬接过。纸袋还是温的，点心刚出炉不久。那烘烘的甜香更清晰了，从纸袋里，也从她上，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他开始注意到一些规律。郁梨几乎每天都和谢云开一起上学、放学。她迟到，谢云开就陪她在外面等。她不会说话，但打手语时表情丰富，笑起来眼睛里有光。

        她不再穿着白裙子，梦境里的她衣着单薄，甚至凌乱。

        他看着她迅速转离开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工作人员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惋惜：“她不是聋哑，是小时候受了刺激，得了失语症。在这儿待了几年，情况好多了，她妈妈就把她转到正常环境去了，觉得对她恢复有帮助。”

        依然是模糊的背景，但她的样子越来越清晰。

        也知，那个总是和郁梨在一起、嗓门很大、笑容很亮的短发女生，叫江莱，和郁梨同班。

        梦里，她的息和呻越来越清晰，混杂着哭腔，喊他的名字，一声一声，支离破碎。

        不，是那个男生在说，她在用手语比划，偶尔点，眼睛弯起来，笑得安静又生动。

        ――“岑序扬……”

        活动结束后，他路过学校的公告栏。脚步顿住。

        岑序扬的脚步停了一下。

        是她。

        旁边的工作人员见他驻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主动介绍：“这是郁梨，去年还在我们这儿，很有天赋的孩子，小提琴拉得不错。不过她已经转去普通学校了。”

        郁梨。

        就在礼堂外的廊旁，穿着和他一样的藏蓝校服，白衬衫，百褶裙。

        那年的慈善活动，他后来只记得那片阳光，那缕琴声，和那甜香。

        他变得烦躁，烟抽得更凶。

        岑序扬没说话。

        梦里，她会说话。声音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不是甜腻的，是清亮的，带着一点点柔的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