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龙娶莹还是支棱起耳朵，在这脂粉气熏人的深底下，一点点地扒拉、拼凑。

        龙娶莹没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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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孩子是个天生聋子。

        这感觉玄乎，就像饿了三天的野狗隔着三条街闻见了肉骨――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那腥膻气顺着风就飘过来了。董仲甫这人她早有耳闻，从前是骆方舟麾下一条恭顺的狗，让往东绝不往西，让咬人绝不吠叫。可最近几次朝会传来的风声不太对，说这条老狗居然开始龇牙了，能把主子气到脸色发青还是拿他没辙。

        回后的日子，果然没个清净。没过多久，一个名字就频频往龙娶莹耳朵里钻――董仲甫。

        龙娶莹在董仲甫上，隐约嗅到了一点机会的味。

        这里的水，恐怕深得很。

        她像个在铜墙铁上找的贼，眯着眼，贴着墙，一寸寸摸过去。还真让她摸出了点门。

        从旁人闲谈的只言片语里反复揣摩，像捡米粒似的，一颗颗拾起来，放在手心里掂量。

        然后没多久，辰妃有孕了。

        辰妃，本名盛菲儿，她爹盛之华是个四品文官，官不算大，但跟董仲甫是实打实的故交。两人不光是同乡，老家宅子就隔一条街，年轻时一块儿啃过干粮赶过考，关系铁得能穿一条子――这话是辰妃里一个老嬷嬷说漏嘴的，那嬷嬷收了龙娶莹一对银耳坠子，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半个时辰。

        她干这事儿有经验。早年当土匪那会儿，要劫总得先踩点，哪条路商队常走，哪个时辰守备松懈，都得从路边茶摊的闲扯、驿站夫的抱怨里一点点抠出来。现在无非是把山换成了墙，把刀换成了耳朵。

        说干就干。

        如今辰妃又怀上了，肚子已经显怀，走起路来一手扶着腰，一手被女搀着，架势摆得足。

        周遭眼线环伺，一举一动都像落在蛛网上，稍微动弹就有蜘蛛顺着丝爬过来瞧。王褚飞那尊门神就不说了，光是辰妃里那些低眉顺眼的女太监，谁知里掺了几个骆方舟的耳朵？

        “怀胎七月就早产了，吓得太医院那群老子连夜跪在殿外。”老嬷嬷压低声，“生下来是个男娃，王上第一个儿子，可……”

        贿赂脚勤快的小太监，用的是从骆方舟那儿顺来的玉佩边角料――那玩意儿她偷摸攒了不少，托人换钱买甜食时特意留的碎渣。陪笑脸去搭话那些懒得拿正眼瞧她的妃嫔，人家赏花她就在旁边夸“这牡丹开得真富贵”，人家喂鱼她就说“这锦鲤游得真有福气”，话里话外透着没没脸的亲热劲。

        辰妃当初能入，背后更是董仲甫费了牛劲一手推上来的。不然以骆方舟那眼高于的子，后里哪个不是世家大族的千金？怎么就突然纳了个四品小官的女儿？

        敌人的对，未必是朋友。但眼下，辰妃不就是一架现成的梯子么？顺着她，是不是就能摸到董仲甫那？

        龙娶莹当时心里嘀咕过：这娃跟骆方舟真是半点不像。骆方舟那张脸得跟刀刻似的，这娃却秀气得像个瓷娃娃。不过这话她没敢说出口，只在肚子里转了转：骆方舟作孽太多，报应到儿子上了？

        机会虽渺茫，龙娶莹却不肯闲着。她这人有个病，或者说优点――只要瞅见一丝，就非得把指甲抠进去，看看能不能撬开更大的口子。眼下她被圈在这四方天里，脚断了一，走路都得晃着子借力，可脑子又没废。

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一脸的晦气和认命。

        “当时辰妃娘娘刚进，那模样真是……”老嬷嬷咂咂嘴，“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眼睛水汪汪的，王上一见就喜欢。风那叫一个盛，连当时正得的李贵人都得靠边站。”

        为这董仲甫，骆方舟还发过一回大火，邪火没，最后摁着龙娶莹撒气，着她用后庭“伺候”了一回。龙娶莹着又痛又麻的肉，心里却把这笔账，暗暗记到了董仲甫上。

        龙娶莹见过那孩子，叫骆霄雀，如今两岁多了。长得是可爱，肤白净，眼睛又大又亮，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不哭不闹――也哭闹不出来，声音到他那儿就断了。有回女抱着他来御花园，龙娶莹凑过去瞧，那孩子就睁着大眼睛盯着她看，小手在空中抓啊抓的。

        说起董仲甫这老东西，在骆方舟的朝堂上，那真是成了的泥鳅――不沾手，专钻污糟。门生故吏遍布六州县，贪银子贪得府库跟自家钱柜似的，那点窥探龙椅的心思，几乎明晃晃写在脑门上了。骆方舟早想把他剐了喂狗，可这老家伙的系扎得太深，牵一发能动全，恐怕朝堂都得晃三晃。得等，等一个能彻底摁死他的时机，还得找一把够快、够听话、用完了还能随手扔掉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