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安静了一秒。

        关罄繁的话说到一半就变成了糊不清的“唔唔唔”。侯汀南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把人牢牢箍在怀里。关罄繁挣了两下没挣开，索不挣扎了，把脸往侯汀南肩窝里一埋，小声嘟囔着“委屈”、“欺负我”，声音闷闷的，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猫。侯汀南低看着她，又心疼又好笑，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那走路的姿势，活脱脱一个小学生。他努力想走直线，肩膀绷得紧紧的，步伐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飘，左脚迈出去的时候右脚总要迟疑一下才能跟上，整个人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摇摇晃晃，随时可能栽倒。她就说红的白的不能一起喝！这人偏不信！

        蒋明筝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两秒。

        庞晖见状，放下筷子准备起打个圆场。谁知他屁刚离开椅子，隋致廉就“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动作太猛，椅子被弹倒在地。包间铺着厚地毯，倒地的声音沉闷钝重，不算刺耳，却像一记重锤落在每个人心上，满桌谈笑声戛然而止。

        纵着镜的剧组人员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悄无声息地把镜对准了隋致廉。

        “对不起。”

        “你看，”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执拗，“可以一起喝的。”

        说完，他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转就走。

        “你看，”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酒气氤氲后的沙哑，“我说了，可以一起喝的。”

        “哈哈哈哈，小姨你看，你看他那走路姿势，像不像那年冬天被他爸赶――”

        这回不止蒋明筝察觉到不对了。

        男人迟钝地抬起眼，对上众人言又止的目光，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成了焦点。他不解地眨了眨眼，又低下去，盯着自己面前那只空杯，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有追问，而是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红酒瓶，往自己还剩半杯白酒的杯子里倒了进去。红色的酒落入透明的中，打着旋儿地交在一起，变成一种浑浊的颜色。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隋致廉又动了。

        隋致廉放下杯子，对上她微张着嘴的错愕表情，又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醉意熏然的天真，像是了什么值得表扬的事。他把空杯倒扣过来，悬在她面前晃了两下，杯口朝下，一滴都没剩。

        “没事没事，就是个椅子。”

        庞晖见隋致廉踉跄着走到门口，刚开口想叫住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声音盖了过去。

        蒋明筝伸手想拦，可他已经仰一饮而尽。结上下动了两下，那杯颜色浑浊的就这么被他干净利落地灌了下去。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抓了个空。

        他端起那杯混合物，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递到嘴边。

        庞晖摆摆手，语气轻松地想把这页揭过去。蒋明筝也立刻起，弯腰把椅子扶了起来。摆正椅子的过程中，她余光一扫，发现隋致廉右手手背上多了一红痕，大概是刚才起太猛甩到了桌沿。

        “哎、哎致――”

        原本聊得热火朝天的两拨人，不知是谁先停了话，循声看了过来。虞佩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唐嘉意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连庞晖手里那把公筷都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隋致廉上。

        他低看着倒在地上的椅子，像是被那声响吓到了一样，肩膀微微缩了一下。然后他懊恼地低下，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错了事不敢大声说话的孩子：

        “喂！”

        “今天就先这样。”侯汀南拍了拍关罄繁的背，抬对众人说，“我带繁儿回家住。你庞叔再给你们找个代驾，都喝酒了就别开车了，挤在一起也不舒服。”她顿了一下，目光投向门口的方向，又落到池追上，“小池你没喝酒是吧？赶紧跟过去看看。”

        虞佩不知什么时候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双手拽着他的袖子，脸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我们、我们不请代驾！偶像、偶像是赛车手！”

        隋致廉愣住了。

        池追早就站起来了。事实上，在隋致廉转出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准备跟上去，不是为了照顾隋致廉，而是不想给那人任何单独接近蒋明筝的机会。可他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一影就蹿到了他面前。

        “南姨、庞叔。”他站得笔直，语气却已经有些飘了，“多有叨扰，你们继续，我先回去休息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