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屏住呼，继续往下看。

        一周后，吴厌昕发来私信：“我这周末会在你的城市转机，有二十个小时。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见个面，喝杯咖啡。当然，如果你不方便，完全没问题。”

        回复很快：“还在找。但找的过程本，就是真实的一分。”

        不是“我懂你的感受”那种肤浅的共情，而是“我也曾站在深渊边缘，我选择下去，发现底下不是地狱，而是另一片天空”那种深层的共鸣。

份稳定的工作，一个谈婚论嫁的女友，一套付了首付的房子。所有人都说我的生活是‘标准答案’。但有一天早上，我站在地铁站里，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涌向闸机，突然觉得窒息。不是压力大，不是累，而是……我发现自己在演别人写好的剧本。”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太危险了，太冲动了，太不负责了。

        “瑶瑶？”他问，声音和文字里给人的感觉一样――温和，清晰，没有压迫感。

        他把摄影集推过来时，手指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手背。很轻，像羽掠过水面。他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顿了半秒，才自然地移开。

        吴厌昕也不着急说话。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美式，然后从摄影包里拿出一本书，放在桌上。

        “送给你的。”他说。

        “谢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很轻，但很清晰。

        她回复：“好。”

        瑶瑶接过书，翻开扉页。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给瑶瑶：你的镜应该对准自己。――吴厌昕”

        他们约在市中心一家安静的咖啡馆。瑶瑶提前到了，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木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点了拿铁，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手指有些微微发抖。

        吴厌昕没有问她在哪里，没有问那个“糟糕的人”是谁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分享，只是倾听，只是用他自己的故事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你的痛苦不是孤例，你的迷茫不是弱。

        从旅行聊到摄影，从摄影聊到存在，从存在聊到“如何在不逃离的情况下，在日常生活里找到呼的空间”。

        走进来的男人比她想象中年轻――不到三十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灰色衣和牛仔，发略长，随意地别在耳后。他背着一个黑色的摄影包，环视咖啡馆，目光落在她上时，微微笑了。

        瑶瑶看着那条消息，心突然加快。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去吧。去见见这个告诉你“世界很大”的人。去看看那个看过撒哈拉星空的眼睛。

        最后他加了一句：“世界太大了，大到你无法只盯着一个人或一件事定义自己。痛苦是真的，但沙漠的星空也是真的，冰岛的极光也是真的。”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凌晨。

        是一种平静的、带着善意的微笑。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远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不是问题解决了，而是意识到问题本可以被重新定义。

        故事到这里结束了。

        “后来我去了很多地方。撒哈拉的星空，冰岛的极光，挪威的峡湾，秘鲁的丘比丘。我在路上拍照，写东西，认识各种各样的人。有些人说我逃避，有些人说我勇敢。但我觉得，我只是在寻找一种‘真实’――不是社会定义的‘成功’或‘幸福’，而是属于我自己的、能够呼的生活。”

        “那天我没有去公司。我回家，收拾了一个背包，买了最近一班飞往新疆的机票。在喀纳斯湖边，我坐了整整一天，看湖水从翡翠绿变成深蓝。然后我辞职，退婚，卖掉房子。所有人都说我疯了。”

        咖啡来了。吴厌昕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瑶瑶点点，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瑶瑶盯着那些文字，眼泪无声地落。

        见面？和一个网上的陌生人？

        瑶瑶抬起。

        两点整，门上的铃铛响了。

        她掉眼泪，打字：“那你现在找到了吗？那种‘真实’？”

        她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眼眶突然发热。

        凌晨三点，瑶瑶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那是一本摄影集，封面是暗红色的沙漠，远有一棵孤零零的树。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被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