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珠回望了一眼后渐亮的天空，深一口气，跟了上去。

        他们一个极其隐蔽的河湾，是茂密垂落的树藤和杂草，几乎完全遮蔽了出口。面前是一条不算宽的支，水缓慢，对岸是树林。

        目光向对面石阶。

        好凶……怀珠被他眼中的寒意慑住，剩下的话堵在咙里。

        “抬手。”

        白皙的、颤抖的，里衣之下，是从未有人造访过的地带。

        “起来。”

        怀珠猛地惊醒，眼中瞬间布满惊惶，待看清是他，才稍稍松缓。

        “天亮了。”李刃看了眼她脚上的布条。

        *

        她哪里说话了？怀珠想说回去，却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怀珠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的咯吱声，随后一大片晃动的、带着浑浊绿色的光涌了进来――是水面折的天光。

        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和污迹，发散乱，几缕黏在汗的额角，狼狈、脆弱，不堪一击。

        “水路？”楚怀珠茫然，皇城内有河渠，但皆有禁军把守。

        第一缕灰白撕开夜幕时，李刃已经醒了。

        怀珠惊于他对皇隐秘之的了解。

        “……”

        怀珠站在河滩碎石上，望着那熟悉的墙，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没立刻起，只是耳廓微动，捕捉着远风送来的所有声音，有组织的搜检和呼喝声，立刻让他警觉起来。

        “生怕别人认不出你是里逃出来的？”李刃嗤了一声，手伸向怀珠的衣衫，迅速将其反过来，又三两下将繁复的刺绣撕扯掉，让那衣裳看起来更像一件民间的襦裙。

        他拨开一片茂密的藤蔓和荒草，出一个黑黢黢的、半人高的口，一浑浊的、带着淤泥和腐朽气息的味飘了出来。

        他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你要光着，我没意见。”

        口有陈旧的水渍和苔藓，边缘的石块参差不齐，勉强能容一人躬通过，里面幽深不知通向何。

        楚怀珠裹着他的外袍，小小一团，歪靠在冰冷的石上，眉即使在睡梦中也蹙得紧，偶尔还会细微地抽动一下，像受惊的小动物。

        “西苑有废弃的浣衣局旧址，挨着一段老墙，墙下有个排水暗渠的出口，后来封了一半，但应该还能过人。”李刃语气平淡，“出口在皇城外护城河的支岔口，隐蔽。”

        他走回石阶边，用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怀珠蜷缩的小。

        怀珠忙不迭点。

        “你怎么会知这些？”

        胃里有了东西，恢复了一点力气，但单薄的装难以御寒，她控制不住发抖。

        动不了……怀珠尝试动了动，钻心的疼痛立刻传来。她咬着牙，用手撑地，脚刚一沾地，便是一个趔趄。

        李刃扫了眼怀珠的。

        “我们出来了吗。”

        借着渐亮的天光，他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势。皇很大，他们所在的两苑已是边缘，但想彻底离开皇城范围，还有好几关卡和巡逻。

        气。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她背上的外袍扯了下来，怀珠只觉得背上一凉。

        白天行动，风险剧增。

        “子大。”

        “你，你怎么能……！”

        大兴四十二年，彻底葬送于此。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一件带着温度的外袍劈盖脸扔了过来。

        李刃似乎睡着了，呼均匀。

        李刃收回视线，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的关节。

        怀珠一一取下，藏在袖中。长发如瀑般散落下来，她用手指勉强梳理了几下，却还是显得凌乱。

        “发。”他又说，瞥了一眼她上的金玉簪饰。

        “你！”

        她低下默默地吃完了那几块糕饼。

        怀珠抿着，照了。他将衣衫重新裹在她上，上一重，宽大的袍子几乎将她整个罩住，只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吵死了。”

打断她，目光在黑暗中冷冽如刀，“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回去。”

        怀珠蜷缩起，牙齿轻轻打颤。

        李刃这些时，手指不可避免地过她的肩膀、手臂，甚至是腰。

        “别出声，”李刃冷声，“否则我杀了你。”

        等她回到母家，必定杀了此人解恨。

        李刃绕到最靠墙的一排屋子后，那里野草长得几乎与人齐高。

        她僵着，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微红。

        李刃没再说什么，扒开一堆碎砖乱瓦，从下面拖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一套半旧的布衣裳，还有一点碎银和铜钱。

        他换好出来，扫了眼老老实实的怀珠，忽然说，“走水路。”

        抬望去，那巍峨高耸的朱红墙，已经被他们甩在了后一段距离，在晨雾中显得朦胧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