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知。”

        而最让他不安的，是那个远在边关的人。

        谢昀，你现在可安好？

        “婢都知！”阿月打断他，“可是公子，如果没有您，汴京对婢来说又有什么意义？那座城里，除了您，还有谁会在意一个丫鬟的死活？”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放以来，他第一次感到，自己不是完全孤独的。

        阿月从未听过公子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仿佛换了个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干粮：“吃吧，明天还要赶路。”

        这一回，可能会害死她。

        其实他这一天只喝了点溪水，所有的干粮都留给了阿月。

        另一方面，他懊悔自己心，不该回看她是否安全，不该脱下外衣为她御寒，不该让她发现自己。

        若你知我落得如此境地，会怎么？

        “真的。”裴钰将外袍重新披在她上，“但你要答应我，若真到了生死关，你要先顾自己。这是我的命令，你必须听。”

        “为什么？”

        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若他知，定会不顾一切回来。可边关更需要他。”裴钰轻声，“而且……我不想连累他。”

        “婢知。”

        “阿月……”裴钰伸手，轻轻去她的眼泪，“你怎么这么傻。”

        他不敢想。

        一方面，他为阿月的不离不弃而感动万分。

        月光清冷，照着破庙里相依为命的两个人，也照着千里之外北境山林中那两个正在养伤的战士。

        “公子，您说……谢将军会知我们的境吗？”她忽然问。

        “婢不傻。”阿月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婢只是知，有些东西比生死更重要。”

        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下来：“公子，吴顺他……”

        “公子您呢？”

        阿月眼睛一亮：“真的？”

        吴顺的死，阿月的追随，放的屈辱，京中的暗……这一切都像巨石压在心。

        夜深了，山风呼啸。

        阿月将信将疑，但还是接过来，小口吃着。

        她的话像一把刀，刺进裴钰心里。

        破庙里，两人依偎着取。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对阿月来说，不仅是恩人，不仅是主人，更是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至少，不再是一个人。

        “可是公子，”她紧紧抓着他的手，“如果没有公子，一年前婢就已经死了。这条命是公子给的，就该为公子所用。”

        “我知。”裴钰望向庙外夜色，“这笔账，我记下了。总有一天，会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你知这一路上，可能还会有刺客？”

        裴钰沉默片刻：“但愿他不知。”

        他心中涌起巨大的矛盾。

        在这世上，竟还有人愿意为他如此。

        “你知跟着我，你可能一辈子都回不了汴京，可能老死异乡，可能……”

        甚至像吴顺一样。

        就像吴顺知的一样。

        裴钰却毫无睡意，他望着窗外那一弯冷月，心中思绪万千。

        月光下，少女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阿月靠在裴钰肩，渐渐睡去。

        “但婢心甘情愿！”阿月跪在他面前，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公子，让婢跟着您吧。无论前路如何，无论生死祸福，婢都认了。”

        “阿月，”裴钰的声音沙哑，“你知岭南是什么地方吗？瘴疠横行，毒虫遍地，放之人十不存一。就算侥幸到了放地，也是苦役，生不如死。”

        裴钰轻轻将熟睡的阿月往怀里拢了拢，为她掖好衣角。

        阿月似懂非懂，却不再多问。

        裴钰这才松了口气。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阿月懂了。

        “我吃过了。”裴钰撒谎。

        裴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却眼神坚定的少女，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终于裂开一隙。

        若他弃她而去，她便真的无家可归了。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们不分开。”

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一个罪放的囚徒，前路凶险，生死未卜。跟着我，你只会受苦，甚至……”

        裴钰摇：“不是这样的。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为我送命。”

        阿月想反驳，但看到公子眼中的坚持，终是点：“婢……遵命。”

        既然选择了同行，那便一起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