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窘境，让我很小就开始思考起了人生。

        那个时候……其实现在也一样，我没有任何资格提醒母亲回忆他，哪怕我也应该是有权知亲生的父亲的一些事的。

        这话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口中被说出来，可把妈妈吓了一。

        我完全想不起他的样子，而妈妈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自从那辆驶往人生转折点的列车发动以后，父亲和我们母子二人的过往一同随着故居的风飘远了。

        “开！”、“小瘪三！”有个孩子将手上的树枝挥向我，好像在驱赶一条野狗。我的脸被树枝刮到了，然后重心不稳地跌坐在地上，我哭了。

        有一天晚上妈妈给母猪接生完以后，我们母子两睡在猪场的破床上，我把埋在她的口，对她说：“妈妈，我要喝你的猪。”

        她们发现了我，然后对我大喊大叫。

        “妈妈……”我提起被脱到一半的睡，踉踉跄跄地上前，去抱住妈妈的。

        但喂猪其实并没有为她带来多少收益，妈妈把我背在背上，一边往食槽倒食糜，一边和亲戚吵架是常有的事了。我能大概听出来，是因为人家都嫌她太懒了，给猪接生的时候笨手笨脚，半夜的时候也不好好看着这些生下来的小猪，导致母猪坐死了好几个。

        其实我也不知我的父亲和母亲是怎么认识的。父亲在我眼里的形象只是一幅没有被描摹完全的水粉画，在我记忆力最稚的时候，他的出现是那样地轻描淡写。

那座水井旁，因为那几天有孩子在附近玩井里的水，我好几次被她们的欢声笑语引住了。

        “不是让你别出去吗！”妈妈把我抱回房间，她要给我换下子，因为我不小心坐到了地上的鸡屎。

        在原来的故乡，我们为数不多的财产就只是一块种有蔬菜的被荒废的田地，一老牛，和一间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房间。此外，妈妈还养了一点家禽。

        我那个时候把地上的输捡起来然后拿在手里把玩，妈妈给母猪接生的时候，我会趁她不注意，掀开保温箱的厚布，伸长了手去摸里面的小猪崽。它们温热的肤感用成年人的比喻来形容的话，就像是情人在脖子间的吐息，我学会了它们的叫声，噫噫地对着妈妈叫。

        从那之后起，她就没有背着我走进过那个猪场。

        因此，她每天帮亲戚家喂猪除外，还需要打地种菜和喂鸡喂鸭。

        ……

        只不过，一无所有的人一旦有了点什么，总会变得有些刻薄，太害怕失去所以也过分地抓紧。因此，很早之前母亲就不允许我在她的面前提起父亲，这让我脑海里对父亲本就淡薄的记忆更加苍白了。

        几分钟前还被孩童的笑声所感染的我此刻却被妈妈的哭泣刺痛了内心，我也和她一起哭了，我们就是一对苦命的母子啊。

        “快看，他妈妈来了，赶紧跑！”孩子们像四散的鸟兽一样溜走了。

        “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她一边给我剥下子，一边厉声指责我。

        不过，我只记得关于父亲的三件事：第一，他高中辍学，和我母亲是在珠三角打工认识的；第二，我出生后他就去了长三角一带当建筑工人；第三，他是因为过年前赶工而出意外死的。

        那时候还是冬天，我被穿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子不太好脱，妈妈好像失去了耐心，把我的棉扔到地上，然后转背对着我，双手捂住脸，发出了刺耳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