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知白，撿到了我。」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她的眉梢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那雙金色的眼瞳中，第一次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但轉瞬即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聲嘶力竭地宣告著自己數百年來的執念，希望能從她眼中看到一絲動容，哪怕只是一絲同情。然而，他只看到了一片漠然的金色海洋。她對他的深情，他的痛苦，他的瘋狂，無動於衷。

        「你當時還小，能力有限。」她輕聲重複著他的話，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再也普通不過的事實。這句話從她口中說出，沒有諒解，沒有譴責，只有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確認。

        「我沒有選擇。」她輕聲說，目光再次變得飄渺而遙遠。「在那片雪地裡，他伸出了手。而你，沒有。」

        「你為了你，還是為了我？」她輕輕反問，問題簡單得像一句孩童的童言，卻讓蘇雲如遭雷擊，徹底愣在了原地。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所的一切，真的只是為了她嗎？還是為了彌補自己當年的無能，為了滿足自己病態的佔有慾？

        「那不一樣！」他嘶吼，眼眶因為極度的情緒而泛紅。「他只是一個外人！我……我是你的雲哥哥！我本該保護你一輩子！我被仇恨吞噬，我不斷變強，就是為了有一天能把你從他邊奪回來！我所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蘇雲的呼瞬間滯住了，他呆呆地看著王座上的她。那些被他刻意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記憶，那些溫而甜蜜的過往，此刻正由她親口出。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年代，在那片永恆的雪國裡，只有他和她。

        「無所謂了。」她似乎並不期待他的答案，目光從他上移開，落在了自己纖長潔白的手指上，輕聲呢喃。「現在，我回來了。一切都該結束了。」

        「是嗎？所以……你就跟著他走了？」他的聲音變得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想知，在她找回記憶的這一刻，她到底是如何看待那段過去，如何看待那個搶走了她幾十年的男人。

奇異的穿透力，直接響徹在蘇雲的靈魂深處。這句話裡沒有感激，沒有憎恨，只是一種陳述，陳述一個既成的事實。

        「你的能力有限，所以你選擇了讓我死。」她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冰錐，準地刺穿了他所有的辯解，直抵心。「他只是路過，卻選擇了讓我活。」

        蘇雲的臉色在聽到「沈知白」三個字時，瞬間變得鐵青。那段記憶是他最深的痛楚，是他心中永遠無法除的刺。他以為她會憎恨，會憤怒，但沒想到她只是如此平靜地陳述出來。

        「我們曾經是青梅竹馬。」她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鋪直敘，像是在說述别人的故事。那雙金色的眼瞳裡，映出了一片紛飛的白雪。在虛無的景象中，兩個小小的影正在梅樹下追逐嬉戲，一個是墨衣小男孩，一個是青衣小女孩。

        她依舊靜靜地看著他，任由他洩洶澎湃的情緒在整座大殿中衝撞。對她而言，這些遲來了數百年的憤怒，不過是夏夜裡一陣無關緊要的雷鳴，轟隆作響，卻無法在她平靜的心湖上激起半點漣漪。她像一個置事外的看客，冷漠地觀看著他的表演。

        「我倒在雪地裡，快要死了。」她平靜地描述著自己的死亡，就好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然後，畫面一轉，一個穿白衣的仙人踏雪而來，他溫柔地抱起她，將她帶離了那片絕望之地。

        王座之上的她，對於蘇雲那帶著辯解與委屈的語氣，沒有絲毫動容。她只是微微側過頭，金色的眼瞳像是在審視一件有趣又可悲的古物，靜靜地聽著他蒼白的解釋，彷彿那不是她自己的過往，而是一齣早已知結局的戲碼。

        蘇雲急切地向前一步，彷彿這句重複點燃了他心中所有的委屈與不甘。「是的！我太小了！我眼睜睜看著他們把妳打倒，卻只能躲在樹後！我恨透了自己的無力！如果我有現在的力量，我會把他們全都碎屍萬段！」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墨色的長袍無風自動，洶湧的魔氣在他周翻騰。

        這句話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蘇雲的臉上。他所有的激動、所有的委屈，在這句簡單的對比之下，都顯得如此可笑和蒼白。他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語言都變得空無力。是啊，他當時無力保護她，那是事實。但沈知白救了她，也是事實。

        蘇雲的體猛地一震，臉上的敬畏與不安瞬間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她說話了！她認得他！他激動地向前踏出一步，急切地想要確認什麼。「妳……妳想起來了？妳想起我了我們……」

        「後來，我被追殺。」她的聲音繼續響起，將畫面拉回了血腥的現實。虛幻的雪景中，小女孩被無數手持刀劍的黑衣人包圍，她奮力抵抗，卻終因寡不敵眾，渾是傷地倒在雪地裡，鮮血染紅了潔白的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