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印泥,太像一滴凝固的血。也是他们这段婚姻,最刺眼的结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揚”——最后一笔,他写得极慢,仿佛在篆刻自己的墓志铭。
周律师又适时地递上一枚日期章:“还有日期,雷生。”
仔细检查了两份文件的签名和日期,周律师确认无误后,将其中一份推到雷耀扬面前,另一份则小心收好,连同齐诗允早已签署的那份一起放入公文包。
如今,承诺灰飞烟灭,只剩下这冰冷的条款。
“
据协议,双方正式分居日期追溯至去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院提交手续将由我方协同齐小姐的律师办理。通常情况下,离婚暂准判令会在几个月内发出,再经一段时间可转为绝对判令。”
“喀哒。”
雷耀扬猛地回神,他抬眸,看了对面的齐诗允一眼,见她依旧垂着眼,只有长长的睫
在那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情绪。
那个他曾暗暗构想了无数次的、飘着咖啡香和钢琴声的未来,只剩下一个地址,以及与他再无关系的房契,宣告他连那份曾寄托了无数幻想的「家」的载
,也彻底失去了。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曾倾尽所有去换一个未来,如今未来成空,那些曾代表「所有」的纸张,静静躺在条款里,无声诉说着一场盛大又徒劳的奔赴。
对方向两人微微欠
,拿起公文包,转
走出包厢,轻轻带上了门。
雷耀扬目光略显呆滞,想起另一份冗长的财产清单。
“耀”——第二笔,笔画迟滞,艰涩无比。
“雷”——第一笔,墨水
重,力透纸背。
周律师温和地提醒了一声。
男人脑中只有一片混乱的空白,随即又被无数破碎的回忆画面充
,而此刻,齐诗允坐就在对面,近在咫尺,却已远隔天涯。
“请再次审阅所有条款。”
雷耀扬麻木地接过,在签名旁盖上当天的日期:二零零二年一月六日。
条款一条条念过,就像法官宣读判决书。
以及,那份墨迹未干,却将他们这段关系彻底割裂开的离婚协议。
深
一口气后,他终于落笔。
可就像是…在等这份协议生效。
房间又陷入一阵死寂,任何情绪波动在此时此刻都显得突兀。
“雷生。”
须臾,齐诗允抬起茶杯,微冷的普洱入
,她品尝到了格外的苦涩。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她又轻声
:
周律师终于读完,看向雷耀扬:
他想象过在那里,或许,能有真正的「家」的感觉。而屋主一栏,他只写了她的名字,是他当时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承诺。
写完,他停在那里,笔尖仍抵着纸面,仿佛这一提起来,这段关系就全
结束了。
笔尖接
纸张的瞬间,男人几乎要用尽全
力气,才能控制住手腕的抖动。
一人名下,协议明确,今后继续由齐小姐全权拥有,雷生放弃一切权利,并
合任何可能需要的文件手续。”
“第四,双方各自名下之银行存款、投资、
票及其他动产,归各自所有,互不追究。第五,婚姻期间无子女,故不涉及抚养权及赡养费问题。”
“如无异议,请在指定位置签署姓名及日期。
据《证据条例》,在律师见证下签署的离婚协议
有充分法律效力。”
楼下宾客的吵嚷,窗外的雨声,腕表秒针的走动声,甚至自己血
动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雷生?”
“雷生,齐小姐,我的
分已完成。两位如有其他法律问题,可随时联系。告辞。”
“第六,双方确认,除上述列明财产外,不存在其他共同财产或债务。”
那是他亲自挑的地点,D?bling安静,极富人文气息,
套设施完善,离市中心不远不近。
齐诗允垂眸,盯着协议上自己早已签好的名字,一动不动。雷耀扬则看着对面墙上那幅字的影子,目光沉郁。
“快七点了,我叫阿Ben上菜。”
纸张洁白,黑色印刷字
清晰,齐诗允的名字,早就已经落在那里,秀逸,决绝。旁边是留给他签名的地方,白到刺眼。
门锁合拢的声音很轻,却像最后的铡刀落下,斩断了所有回寰的余地。
听到维也纳的房子,雷耀扬的指节轻轻蜷缩了一下。
那是他当年计划移民、开始新生活的蓝图里,最重要的
分。
说罢,他将一支黑色钢笔,轻轻放在协议旁边。
雷耀扬的视线,从钢笔,缓慢移到那份协议上。
“第七条,保密条款。第八条,关于本协议的解释及争议解决……”
那些,源自他当年毫无保留的赠予,此刻,却成了这段关系最讽刺的注脚。
他伸出手,拿起那支笔,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说罢,周律师站起,语气维持一贯专业和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