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

        拥万年晦暗的深水里，遽然有光迸出。不知何物，大若垂天之日的双瞳赫奕圆睁，炽金非照非明，反叫人不胜寒意，君临之姿直刺神魂。

        天旋地转的失衡里，齐雪鬼使神差生出错觉：薛意要掉出去了！

        “……你跟苏家提退婚，就是为了娶这种人？！你这个不孝子！真是把祖宗的颜面、常家的门楣都丢到粪坑里去了！”

        薛意……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薛意迟疑的刹那，船几乎是被鬼魅般袭来的浪托高掀起，下一浪接着砸落！

        龙躯壮，骨刺愈加森然突起，威风暴戾。龙首尤为可怖，逆骨丛生，移行如山，龙角浑不怕世物玄妙，长河绵延可裂、琼天万里直破。

        龙躯徐徐摆动，非但没有上浮，还如此带着她，形同她的主宰，共赴至深至暗的神域……

        任凭齐雪挣扎，灌入鼻腔与咙的彻骨之寒无不时刻重复着她的绝望。

        “不――放开我！救命啊――！！！”意识湮灭前，她撕心裂肺。

        虽说河面不再叫人悚然，仍旧是危机四伏……

        暗涌成刀子，一点点割下她的神智与气力，向更深、更冷的黑暗沉沦。

        心口的悸痛，在哪却都是一样的。

        脚下失力，他向侧边的舱门了一步。

        齐雪骤然从锦榻惊起，大口大口呼着梦中奢求的空气。

        “回去！齐雪！别出来！”薛意回，肝胆俱裂地暴喝！

        隐约间，她看见熟悉的影子正拼命地向她靠近，那么近，近到她认得出是薛意，却无论如何也摸不到。

        须臾，巨龙便对这蝼蚁的冒犯出反应。龙撼动着水底众生的魂魄，无从抗拒的力量裹缠上她全，齐雪肌肤伤裂血。

        是梦，幸好是梦……

        冷汗浸透满，单薄的寝衣黏着。

        齐雪看清了，却宁可看不清。

        只有叱骂。

        齐雪半扑半爬到舱口，浪打船一记剧晃，她遇水稳不住，一叶残影被甩出船舱，瞬间被翻腾的浊浪吞噬。

        青龙冰冷的炽金竖瞳锁定她的子，睨视着闯进领域的僭越者，他还无意杀她。

        “齐雪！！！齐雪――！！！”薛意目眦尽裂，没有任何犹豫，紧随她飞跃下！

        他们才刚刚重逢。她不想死，不想离开薛意！

        齐雪放任自己进大片的冰水，向死亡更近。

        是一条青龙蟠于无垠深渊，躯嶙峋若太古山岳，峥嵘比千仞立，龙鳞皆如平原广漠，缘锐如锋，其色玄青，交杂电光寒厉。

        只是她吊着残留的一息，唯恐继续下沉，荒诞地挥着手，直到攥住他一缕龙须，虽如荆棘扎手，却能保住她不再胡乱沉浮。

        薛意中温热，化于娘子的善良，下一刻却紧张起来，他如何能在此刻离她半步？他发过誓，此生都不会再置她不顾。

        深不见底的黑河着她，无助惊恐的她。

        “薛意！小心啊！”她心惊胆裂，什么叮嘱都忘了，竟猛地扑出角落，朝舱口抓去！

        她牙齿打颤，真心忧惧落水船夫的命，上船不久时的交谈里，她知他上有迟暮的母亲，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儿。

“现在不晃了，下去……或许、或许还能救……”

        这不是船舱，侧不见薛意，不见她朝思暮想的人，耳畔亦没有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