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徐徐收功，雙臂緩緩下壓。

        “還有……追你們的人，是什麼模樣？可還記得？”

        他起，向女子微微點頭示意，轉離開。

        他知，距離那終極一式，已不遠矣。

        他知，這段緣分尚未結束。

        蘇清宴微笑頷首：“藥繼續服用，再調養幾日，便可恢復元氣。到時候，你們就能回家了。”

        蘇清宴看着他清澈的眼眸，知他是真不知情。

        說到“回家”二字，孩子笑容一滯，嘴巴微微嘟起，眼神閃過一絲黯然。

        “這挪移之力……竟已臻此境！”

        他默默掏出另一錠二十兩銀子，進孩子手中：“小輝，記住，少出門，別惹事。若有急難，去承和堂找我，只要報你名字，自然有人帶你來見我。”

        “金國皇室？”蘇清宴眉頭微皺，“你會說漢語，你娘卻不會？”

        地下留下一方平整如削的深坑，四四方方，宛如人工開鑿；天上則是整片墳地凌空漂浮，駭人至極。

        “十三歲。”

        “四歲就開始學漢文？”

        他無奈搖頭：“那你今年多大？”

        “怎麼了？”他察覺異樣，蹲下來，平視着孩子的眼睛。

        “我不知什麼黃室不黃室的。”小輝撓撓頭，“我爹請漢人先生教我讀書寫字，四歲就開始學了。我娘沒學過，當然不會啦。”

        蘇清宴心頭一緊：“孩子，你叫什麼名字？哪裏人？誰在追你們？”

        尚未止步，他猛然動全修爲，施展第二式絕學！

        推門而入時，只見女子坐在牀邊曬太陽，臉色已不似初見那般慘白，脣色紅潤，氣息平穩了許多。孩子一眼瞧見他，立即蹦着迎上來，滿臉歡喜：

        藏匿其中的狐兔豺狼皆驚惶失措，在空中瑟瑟發抖，卻無處可逃。

        “我叫完顏旭輝，金國人。叔叔叫我小輝就好。”他頓了頓，又補充，“我也不知那些人是誰，只知他們是壞人。”

        蘇清宴去額角汗水，中豪情激盪，忍不住仰天長笑。笑聲撕破長夜，迴盪在曠野之間，久久不息。

        晨光灑在青石路上，拉長了他的影。風過衣袖，獵獵作響。

        “我爹就是我爹啊，還能是誰？”孩子一臉天真。

        萬物緩緩落地，迴歸原位，彷彿一切未曾發生。唯獨地上那方深坑，無聲訴說着方纔的驚世之舉。

        “叔叔……其實……我們……沒有家了。”孩子低聲說，“我不知我家在哪裏。我和娘被人追殺，一路逃到汴梁。娘是爲了護我才受的傷，後來自己運功療傷，傷好了卻落下病，一直咳嗽……”

        “不知……都是蒙面人，很兇……”孩子搖頭，“反正都是壞人。”

        “叔叔！您來了！我娘好多了，昨晚還喝了粥呢！”

掌翻飛，勁力迸發，整片大地竟爲之震顫！原本沉寂的亂葬崗驟然變色，土地離地而起，如巨浪騰空，懸浮半空之中。他雙手揮動，如傀儡，控制着這片飛起的土石，忽前忽後，忽升忽降，隨心所。

        剎那間，天地共鳴，風雲倒卷！周圍數十棵古樹地而起，山石草木盡數懸浮，連帶着那些驚叫逃竄的小獸，全騰空而起，圍繞着他旋轉飛舞。

        可蘇清宴心中卻掀起波瀾。一個金國少年，通漢學，份神祕，母子遭追殺，言語間又避諱甚多……種種跡象表明，這孩子絕非凡人之後。

        但他並未追問。有些祕密，或許不該由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親口說出。

        黑夜之上，星辰黯淡，一紫電自蒼穹劈下，如神劍貫日，直擊那片騰空的區域。紫光環繞，轉不息，映照得整片天空如同幻境，美得令人窒息，又震懾得鬼神哀泣。

        翌日清晨，他再次提着藥包，來到那對母子的新居。

        他眼神熾熱，心中狂喜難抑。

        而這孩子的命運，或許也將因他而改寫。

        蘇清宴苦笑：“我不是說‘黃室’的室，是皇帝的‘皇室’。你爹是誰？”

        “嗯！要不是學了漢語，今天怎麼能和叔叔說話呢？說不定就被當成壞人趕走了。”孩子咧嘴一笑，純真無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