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在北京，是落叶的季节。

        她的手指一直揪在裙边，刚刚那一下却不可思议般的松了松。

        医生注意到了，但她说了别的。

        喧闹地拥挤在纸上。

        “这周气温刚好，大学城那边的蓝花楹都开了。”

        街两旁的树正盛放着，花像雾，像云，坠在枝，密密层层地垂下来。

        她的心理医生来得勤，澳洲籍华裔，四十出。每次的谈话，两个人有时在花园，有时在门口的长椅，有时便在客厅。

        远，蝉在一声一声地叫，空气里混着绿植和泥土的热气。

        万物都在极热里生长，时间像被晒得发白的书，一页一页翻过去，无数未说完的话藏在其中。

        简随安看着他，眼睛都没眨。

        风一，花成片地落，轻得没有声音，只有影子在地面上晃。

        他补了一句：“疼的事，能不就别。”

        整座城市都被那种淡紫色的花影笼住。

        其实也不过几秒。

        然后她小小地点了点。

        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在楼下的小花园里，她大三，他陪着她刚从小区里面的小超市出来，她买了冰激淋，坐在花园的椅子上慢慢地吃。

        可躺在床上，又睡不着。

        夏天，那是夏天。

        她的另一只手，牵着他，正大光明的。

        “以后，有什么不喜欢的，就跑出来，我去找你。”

        阳光落在两人的手上。

真的事，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承诺，她的点，合在了一起，便成了一张金石不渝的契约。

        他略一收紧，像怕她会挣脱。

        风轻轻过，枝上的红花，有些太重了，零落地掉在草地上，孤单的几朵，扑簌簌的声音。

        “那就别打。”

        而这里，夏天才刚开始。

        她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并在一起。

        她来澳洲，是去学习，是进修，手续办得妥当，材料上更是写得面极了。

        他摸了摸她的发，语气柔得近乎在哄。

        悉尼的夏天也要到了。

        简随安看过她的名片，很干净简洁，纸质很厚，摸起来像细腻的棉布，下方有电话、邮箱。背面有一行小字，浅金色的印，“MindBridge――Building      your      better      self.”

        她说得极其郑重。

        “谢谢您，宋叔叔。”

        她怔怔地抬。

        简随安看得发愣。

        语气平稳，没有犹豫。

        阳光从枝间漏下来，在地上铺成碎片――光的、影的、花的，一层叠一层。

        他侧看她，笑意很浅：“也许。”

        她笑着说：“这算我们第一次约会吧？”

        幸福像是有形的，像光一样能照在肤上，照出了影子。

        简随安笑了一下。

        覆在最上面的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带着薄茧。

        那并不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出门，但也不是在包间里吃饭，私密的、不引人瞩目的那种。

        而记忆中，霎那间，有这样的一幕。

        只是她在用全的力气去确认――他不是在骗她。

        简随安是真心被逗笑了。

        但谁也不了她。

        医生继续说，开玩笑：“蓝花楹在澳洲常被称作‘Examination      Tree’，因为花开意味着考试季的来临。澳洲学生间传，若被蓝花楹砸中，考试会挂科。”

        她想了很久，那种孩子的很久。

        她不闹，不是摔东西砸杯子，她只是累。

        第二天，她出门，坐在街角的长椅上，看花落下来。

        她忽然觉得不可思议。

        有一小块光斑照在她的脸上，刺眼，她下意识躲开了。

        但简随安不想说话，至多，是医生问一句，她答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