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并肩

        孙策正式登门的那一日，并未张扬。

        他向来行事张扬，喜怒皆在眉目之间，可这一日，他却刻意收敛了一切锋芒。

        没有带酒，也没有带笑，只着一shen深色常服，腰间佩剑，神情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端正。

        门房通报时，大乔正在厅中整理帐册，听见「孙将军来访」，笔尖微微一顿。

        她很快恢复如常，起shen迎人。

        她行礼，语气一如既往温和得ti：「孙将军。」

        孙策看着她，忽然有一瞬的迟疑。

        这个人，从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却也从未真正走近过任何人。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急，会恼。

        但现在，他懂了。

        那是她的壳，是她在乱世中保护自己的方式。

        他深xi一口气，直截了当地开口：「我今日来，不是闲坐，不是蹭茶，也不是叙旧。」

        大乔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我是来求亲的。」

        话音落下，厅中一静。

        大乔显然没有料到这句话，眉心微蹙，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以为你早已想清楚了。」

        她的语气并非拒绝，反倒像是在确认。

        他看着她，语气前所未有地平稳：「正因为想清楚了，才来。」

        大乔垂下眼睫，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dao：「可我未必能给你想要的。」

        她抬起tou，目光清澈而坦然：「我不敢保证，能像旁人那样，全心倾付。」

        话说得极诚实，也极残忍。

        她不是没有看见他的变化。

        只是多年来，她早已习惯在情感之前，先衡量后果。

        孙策却没有lou出失望的神情，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我知dao。」

        这一次，轮到大乔愣住。

        孙策往前一步，却仍保持着分寸的距离。

        「乔珣，我不是要你现在就爱我爱得死去活来。」

        「我孙策这辈子，赢过很多仗，也征服过很多人。我不缺崇拜，也不缺讨好。」

        他语气低而稳：「我只是想与你并肩，慢慢走一段。」

        「你若一时无情，我便等你。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辈子。」

        「你若心里只求安稳，不想动dang，那我便予你安稳。我用手中的剑，为你守住这方寸天地。」

        他看着她，眼神不再张扬，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切。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占有。而是将来某一日，你若愿意选择我。」

        大乔心tou猛地一震。

        她第一次，在这样近的距离里，看见孙策卸下所有锋芒的模样。

        不是江东小霸王，不是意气风发的将军。

        只是个认真对待一桩婚事的男人。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孙策以为，自己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可最终，她轻轻开口，声音比风还低。

        「你给我时间。」

        孙策的心，狠狠一tiao。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多了一丝动摇。

        那是冰雪消rong的迹象。

        大乔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动摇：「若你不急，我愿与你试着走一段。」

        孙策没有再多说一句。

        他很清楚，这句话并不是承诺。

        甚至连开始都算不上。

        可至少，她没有拒绝他站在shen旁。

        对孙策而言，这已是他此生第一次，愿意为一个人，放慢脚步。

        他只是郑重行了一礼。

        「孙策，愿以正妻之礼相迎，聘乔氏女为妇。三媒六聘，绝不相负。」

        那一刻，大乔忽然明白：这一次，她不是被推着向前。

        而是有人，愿意站在原地，只为与她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