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到来

        擦干身体，她裹着浴巾坐到床边，开始整理那个磨损了边角的通勤包。

        指尖探进去，触到的却不是熟悉的钱包或钥匙，而是一个冰冷坚硬的矩形物体――一部手机。

        凌陌琳怔了一下，才恍然想起今天中午。

        公司楼下的快餐店门口，那部手机就躺在人来人往的路中央，屏幕朝下，像个被遗弃的黑色甲壳。她原本想目不斜视地绕过去，却瞥见那个总爱在茶水间对她阴阳怪气的女同事，正眼睛发亮地加快脚步，伸手要去捡。

        鬼使神差地，一股从未有过的、近乎蛮横的冲动攥住了她。

        身体比脑子更快。

        她几步抢上前，高跟鞋清脆地敲击地面，几乎是从对方指尖前，一把将那手机捞了起来。女同事错愕又恼怒的眼神，以及周围零星投来的视线，她都顾不上了。那一刻，心中只有一个清晰的声音：我的。

        此刻，浴巾下的肌肤还泛着沐浴后的微红。凌陌琳皱着眉，按亮了这部意外的战利品。

        没有锁屏密码。屏幕轻易地滑开，直接跳转到一个异常简洁的界面，纯黑的背景上，只有一行流淌着银白色泽的文字：

        “检测到强烈意愿。‘维纳斯阶梯’为您开启。点击链接，开启您的蜕变之路。”

        垃圾广告。还是最拙劣的那种。

        凌陌琳撇撇嘴，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的删除选项。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扔得越远越好。

        可那两个字，像带着细微的钩刺，轻轻挠在了她心尖最隐秘的痒处。

        蜕变。

        她的指尖停在半空，化妆柜的镜子里，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和记忆中中午快餐店玻璃窗上匆匆一瞥的倒影重叠，依旧是扔进人海就找不到的样子。

        只有浴巾半掩下，那片被暖黄灯光眷顾的雪色肌肤，和其下饱满优美的弧线，是这具躯壳里唯一值得称道的秘密。

        鬼使神差地，她的手指落下了，却不是删除，而是点开了那行字。

        屏幕瞬间吞噬了所有光线，陷入一片纯粹的黑。

        几秒后，光芒重新涌现，却不再是熟悉的手机桌面。一个设计极其精良、充满未来感的界面铺陈开来。左侧，一个三维立体的人体模型静静旋转，比例、轮廓……赫然与她自己的身体一模一样。右侧，是排列整齐的发光菜单：

        【肌肤系统】当前评级：B  （细腻冷白，基础良好）

        【胸型系统】当前评级：A-（形状优异，微瑕可调）

        【面部系统】当前评级：D（平庸，亟待全面提升）

        【身体系统】当前评级：D（比例普通，缺乏线条）

        【内秀系统】当前评级：D  （潜力未发掘）

        【气质系统】当前评级：D-（存在感薄弱）

        每一个系统名称后面，都跟着一个微小但清晰的“  ”号，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凌陌琳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手指微颤着点开      【胸型系统】。

        子菜单弹出，每一项后面都缀着冷静的数字：

        ＞      饱满度微调（  5%）：3,000元

        ＞      对称性优化（永久）：5,000元

        ＞      完美重塑・终极版（含肤质提升）：15,000元

        她倒抽一口凉气，几乎是仓惶地退出，又点开      【面部系统】。眼睛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唇形的丰润、脸型的流畅……密密麻麻的项目，价格从八千到数万不等，像一场华丽而残忍的拍卖，明码标价着她不敢奢望的完美。

        果然是骗局。一个设计精美、洞察人心、却昂贵得荒谬的骗局。

        就在她指尖发冷，准备彻底退出这荒诞的界面时，屏幕底部，一个镶嵌着金边的礼盒图案突然弹出，自动展开：

        “致新生的您：一次专属体验机会，价值      ≤      8,000蜕变点。限时领取（剩余23:59:47）。【确认领取】”

        免费。

        这两个字，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散发着难以抗拒的、蜂蜜般黏稠的诱惑。

        凌陌琳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一丝铁锈味。理智在尖叫危险，可心底某个被压抑了二十多年的角落，却有什么东西在疯狂鼓噪、膨胀。

        万一呢？

        万一中午那场突如其来的抢夺，不是意外，而是……某种指引？

        她的目光在冰冷的手机屏幕和镜中温热的躯体之间来回移动。镜子里，是挥之不去的平凡；屏幕上，是触手可及的“优化”。

        手指悬在“确认领取”上方，微微发抖。

        “反正……”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要钱。”

        指尖落下。